Chapter Text
~纽特~
这一天接下去的时间里,纽特都有点恍恍惚惚的。也不奇怪……如果几周前有人和他说,他会和总统先生接吻,他一定会认为那人疯了。而现在这事儿就这么发生了……纽特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脸颊发烫。
阿不思的舌尖挤入他双唇之间挑逗的方式,比他和莉塔的那次刺激多了,每每想起都让他感觉晕头转向,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但若说他不喜欢的话,就是撒谎了。那段记忆让他的心脏在胸膛中兴奋而响亮地跃动,让战栗淌遍全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阿不思的味道还残留在他舌尖,还能嗅到他的气息。这显然不能对他消化这些让他不知所措的新进展起到任何积极作用。
但当这一周在繁忙的日常中度过,他难以遏制的喜悦之情也越发淡去,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担忧。他自从那晚在宴会上遇到阿不思后,就再没和盖勒特说过话。听阿不思说起来,他对纽特感兴趣这件事像是完全没问题——至少这是纽特意会的(梅林知道他在猜人心思这种事上有多不擅长)——但纽特对此还是深表怀疑。他会不会越界了?不小心、非主动,但……如果盖勒特把阿不思吻了他这件事怪罪到他头上该怎么办?他肯定会生气。伴侣亲了旁人,谁不会发脾气呢?
若他俩的想法与众不同的话,会让纽特觉得很……意外。他对人类的理解常常不足,但他会细心观察他们,就像他观察动物们一样。他目前为止观察到的,都属于单配关系。虽然有阿不思的漂亮话在先,他依然有一丝负罪感。
说起来,如果盖勒特愿意加入的话,他也完全没有异议。
这个念头让纽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双手掩住自己涨红的脸。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对两个他认识的人同时感兴趣,甚至还是世界上最有地位的两个人,他真是疯了。内心的风起云涌让他无比困惑,就这样持续一周之后,他都已经完全理不清自己的真实感受了。
当家养小精灵前来向他送信,说盖勒特想找他谈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几乎停跳了。
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纽特准点跟着家养小精灵前往盖勒特约谈的房间,完全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什么。指责?重罚?控诉他的欺瞒背叛?还是什么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东西?
在他犹豫地敲上门板、等候回应的时间里,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过速。他决定一了百了,担忧意味着受两次罪,纽特不想犯这个傻。
听到门内传来召他进去的声音,他吞咽了一下,鼓足勇气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声阖上。
盖勒特在忙,估计是什么比和纽特的谈话重要得多的事情。他紧张地让目光垂向地面,但还是用余光偷偷观察着盖勒特。
“你好,”他轻声打招呼道,“你想和我谈谈?”
他估摸着盖勒特要和他说,他来得不是时候,他们改期再谈。他内心的一小部分甚至期待着这个发展。
盖勒特的目光依然盯着面前的文件。
“没错。”他用不带感情色彩的声线道,完全听不出意味。他头也不抬地伸手指向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
“请坐。我马上就得空了。”
盖勒特那么忙,让纽特有点不自在。他坐了下来,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不打扰到盖勒特,和他不知道是什么的要务。
几分钟后,对面的人将那份文件放到一边,用魔法将它理进抽屉后,他抬头出乎意料地送给纽特一抹微笑。
“你好啊,纽特,”他道,“谢谢你能那么快安排出时间。”
纽特快速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的。”他沙哑道,又清了清嗓子。除此之外,他再无多言,他打算让盖勒特引领这次谈话,自己只负责回应,太多的问题只会造成困扰,于是他缄口不言,即使疑惑就在他的舌尖。
盖勒特的目光灼热。
对方如此锐利的审视让他感觉难以保持目光接触
纽特一时怀疑盖勒特是否在读取他的思想,还是说他的视线向来都是这么灼烈的。纽特尴尬地垂下头,看向他俩之间的桌面。
他听到盖勒特发问道:“你和你的动物们都好吗?”
“都、都好,”纽特答道,有一点意外,他没料到会被这么问,但他马上想起了,他能带着一箱魔法生物顺利返乡——而且还是堂堂正正地——都是托谁的福,于是匆忙补充道,“非常好。”
“那我就放心了。”盖勒特道,口气听来很真诚。
纽特偷眼看去,盖勒特依然微笑着,这让他放松了一点。
“你也都适应得过来?”盖勒特认真地问道,“需要忙着照顾客迈拉兽,你还有时间分给其他的动物吗?”
纽特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盖勒特看起来不像是个善妒的丈夫角色,纽特的心间腾起一丝希望,或许他对箱子里的那次接吻一无所知。
“我时间够的,”纽特答道,加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毕竟我现在不需要翻越丛林或者沙漠,这让我有了更多空闲时间,可以分给客迈拉兽和其他动物。”
盖勒特点点头。
“那倒刚好。”他道。
他从一只抽屉里翻出几页纸,推到纽特的面前。
“明天会有一只被收缴的如尼纹蛇转运到这里,”他道,面带会意的微笑,“你想接下它吗?”
纽特睁大了眼睛,急忙看向文件。
“想!”他即刻答道,他不经意间抬高了声调,比他一般的风格激动了许多,他克制住了自己,接着道,“当然,毫无疑问。”
他的注意力立即投注到了那只动物上,他将纸页拉到面前,上面写了大概的岁数、重量、性别、来源等信息,源自布基纳法索,这条蛇是怎么跑到英国来的?
“它是怎么得来的?”他问道,已经猜到了答案,大部分都来自同一处。
盖勒特靠回椅背,看起来对纽特的反应很满意。
“伦敦外围的一次突击搜捕。”他简洁地解释道。
纽特点点头,确实是从黑市来的,也不奇怪,这种蛇下的蛋和它本身都在纯血种间极受欢迎,特别是对那些会说蛇佬腔的人。
“你知道它的状态如何吗?有没有受伤?”他一边翻过一页,一边问道。他继续向下读着,里面记载了这只动物暂居魔法部临时笼舍时的行为描述,关于搜捕的简报(其中大部分信息都被途黑了),最后还有一张这只动物的照片,虽然照片的质量低下,但它的恐惧不安还是清晰可见。
“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至少是据护士所言,只有一些常见的附带伤害:营养不良、锁链和‘管教’造成的伤口一类。”他轻声道。纽特咬紧了牙关,能对动物干出这种事的人类,他深恶痛绝!
“它明晚就会被送来。”盖勒特不动声色地继续盯着他道。
他又考虑周道地补充道:“公文已经都备好了。”
纽特点点头。
“谢谢。”他嗓音有些沙哑,最后瞥了一眼文件后,将它们重新放回办公桌上。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盖勒特送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
“这点我毫不怀疑。”
他接过报告,放回抽屉里。
“还有一件事,”抽屉在他身边阖上,他拉长了语调继续道,“看起来,阿不思和你很谈得来啊。他请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今晚和我们共进晚餐。”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纽特有些错愕。在他能控制住自己之前,他的脸就瞬间红了,心跳也不禁加速。
“当、当然,”他结巴道,目光黏在桌面上,“我……这个……很乐意。”
盖勒特冲纽约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
纽特感觉紧张得都有点反胃。
但盖勒特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只是带着明显调笑的声线继续道:“阿不思对你的热情赞不绝口,很高兴你愿意为他革新魔法生物律法的新项目出力。这可不多见。看起来都是你的功劳。”
他轻笑出声。
“真、真的?”纽特问道,脸颊发烧,他依然无法直视盖勒特的双眼。
他肯定知道!一个声音在纽特的脑内尖叫着,他知道了,在试探他。梅林啊,他该怎么做才能活着出去?
盖勒特看起来是想要多闲谈几句的样子,于是,纽特低声继续道:
“这……很好。”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听起来蠢透了,但闲谈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就算他过去擅长,现在也实在没有什么高情商的答复可说,他的脑内空空如也,眼前尽是阿不思吻住他的画面,他只有乞求盖勒特没有在读他的思想。
而盖勒特并没有直切主题地质问,反而带着忧虑的口吻道:“一切都好吗,纽特?你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啊。”
“嗯,一切……一切都好。”纽特道,自己嗓音听来无比虚浮。
“我只是……有点凌乱,只是这样而已,”他道,为了找一个可能救他一命的借口,他继续道,“月痴兽前两天产下了幼崽,因为它们都是夜间活动,我因为要照顾它们有点缺觉。”这不算谎话,宝宝的母亲是第一次当妈妈,开始时看起来完全不知所措,纽特庆幸自己注意到了它的无措,于是每到晚上就会特别留心提供必要的帮助。
“哦,那我就放心了。”盖勒特带着隐晦的微笑应道,一边站起身,绕过桌子。他站到纽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带给纽特一阵战栗。
盖勒特俯身凑向他。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亲了阿不思呢。”他在纽特耳边低声道。
纽特瞬间扭头,让脖颈都一阵热辣的疼。
“我……不是!那……那是……”瞬间被戳穿的他支吾着,完全无法平静下来说出整句话。不管怎么说,都是阿不思亲的他!但鉴于他对此这般享受,甚至还想再来一次,谁亲的谁还有什么区别呢?
纽特打断了自己的结巴,转而选择沉默,他垂首抿紧了双唇。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他非常抱歉,深感困扰?那是假话,而盖勒特也肯定能一眼看穿。
他想着盖勒特会怎么处置他,只觉得自己的脉搏都加快了。他既然知道了,肯定会让自己明白做出这种事的后果?
纽特回忆起他和阿不思的对话,但无论他重放多少遍,对于那最后的话,他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理解对了。阿不思也确实否认了他最开始的猜想:他们想睡他。
而现在,纽特更不确定阿不思和盖勒特与彼此的关系,以及他自己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你说不是?那是什么?”盖勒特轻声复述道。
统帅大人居然开始为他按揉起绷紧的肩膀,让纽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受此待遇。他只觉得脊背上一阵热一阵凉的,在盖勒特面前,他总在放弃挣扎与绷紧神经之间摇摆,他猜不透他,但也开始能领会到一些要点了,譬如盖勒特不会有耐心等候他的答案——所以他即刻拱手奉上会是更好的选项。
“……不、不是蓄意的。”纽特呢喃道,为他按摩的手极具迷惑性,让他想要叹息着向对方靠去。他既想让盖勒特继续摸下去,又想让他马上停下来,好让他能集中精力。纽特生怕自己落入某个陷阱。
令他惊讶的是,在他承认了亲吻一事后,并没有臆想中的怒斥劈头盖脸而来。
盖勒特只是轻声问道:“就这些?”
他的手并没有离开纽特的肩膀,灵巧的动作揉搓着纽特在那几秒的震惊里紧绷起来的肌腱。
纽特咬住了下唇——也是为了抑制住喉间几欲逃逸的喘息。他很少和人有肢体接触,盖勒特又像是清楚地知道,怎样的抚触会让他无力招架。
他抿紧了唇,思索着该说些什么,他们一直都在兜圈子,纽特依然摸不清楚目前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你……你不生气?”他轻声追问道。他对伟大的盖勒特·格林德沃会为仇人按摩深表怀疑。
盖勒特轻笑出声。
“我以为,阿不思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呢,Liebes。”他道。盖勒特送给他的德语昵称让他内心风起云涌,阿不思已经用他的母语这么称呼过他了,但从盖勒特口中道出的效果却……格外惊人。
在他想出该怎么开口答复之前,盖勒特便挂上了会意的微笑道:“还是说你不相信他?”
纽特吞咽了一下。
“我们谈过。”他轻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理解了言下之意,世界上两名最有权势的男人对他有私人兴趣这件事如此荒谬,让他完全难以接受。所以,在他所能接受的现实中,他拼凑起的真相是,他错会了阿不思的意思,其实对方只想把他当作单配关系外的一次无足轻重的外遇,或者另一种可能——正如阿不思在他一开始错解了那句话之后所纠正的:他只是想要更好地了解纽特而已,并不期望他做什么。
“他提到过什么想要拓展边界,说他……他想要更多和我交谈。”现在听自己这么说着,他觉得整件事的走向更显荒唐了。如果阿不思真是这么想的,又为什么要吻他?根据纽特过往的经验,这在正常情况下不算是交谈的一部分吧。
“我猜,这对你来说太过模棱两可了。”盖勒特道。纽特觉得他听到了身后人话里的笑意,他将手抬高了一些,按摩起纽特的后颈。
纽特闭上了眼睛,他不该那么享受对方的动作的,特别是现在,他急需专注,但盖勒特的抚触不断让他分神,
“是的。”他轻叹道。他很想就这样结束对话,全身心投入到那双手的动作上,它们对他起着奇怪的作用,让他心里生出舒爽的麻痒,他只希望,那双手能滑向他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一震,睁开眼,努力集中精力。梅林啊,他是着了什么魔?可能是他和这几周来养在箱子里的蚊子凑得过近了?他们交配季节分泌的毒液有强效壮阳作用,他是不是什么时候没留意……?
他听到身后传来盖勒特邪气的轻笑,让他后颈起了鸡皮疙瘩,纽特一时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了口。
但盖勒特只是说道:“阿不思认为你极具魅力,人格和肉体上皆是。”
纽特感到盖勒特温暖的气息轻搔过他的耳朵,他继续耳语道:“顺便一提,我也同感。”
这让纽特觉得难以置信。没错,他的身体已经对这话起了反应,麻痒爬遍全身,既紧张又兴奋……但他的理智却在否认。那么多年来,他既没能引起别人的兴趣,自己也从没有过什么感情。而现在,两个他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他?若他们别有意图,或者只是想通过支持他的动物们,与他做些肉体交易,听来都要更加可信。
他打了个激灵,盖勒特的低语依然在他耳边回荡,他试图消化一下他的话,这话分量太重了,太……不可思议。他试图理解,但就是进不了他的脑子。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实现自己隐秘的愿望了?他真的被允许接近他们,一如他所想象的?他把那些念头当成是永远不会实现的幻想,而现在真的照进现实,他只觉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真的?”他叹道,疑惑地向上看向盖勒特。他轻轻摇了摇头,“为什么?”他就是无法相信,两个如此超凡卓越的角色会对他有兴趣。
盖勒特送个他一个温暖的浅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你的很多特质我们俩都特别珍视,它们加总在一起让你成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青年,纽特。”他答道。
纽特勇敢地保持着视线接触,盖勒特的话听起来很真诚。
他屏住了呼吸。这是不是说……
“不,我们并不常做‘这种事’。这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盖勒特挤了挤眼继续道。
纽特羞愧地垂下视线,盖勒特在他的下一个问题在脑内成形之前就抢先回答了——纽特的脑子还在试图消化所有这些新情报。除此之外还有盖勒特送给他的无尽赞美,他感觉是真话,如果盖勒特不真这么想的话,他也就不会说了。他将理由如此一本正经地道出,让纽特完全无法指责那是谎话。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难接受盖勒特和阿不思真会这样看他。
他吞咽了一下,紧盯着桌面,试图在脑内的一片混乱中理出一点头绪。他们二人怎么想他,他无力影响,他就是他的样子,而他们看起来很喜欢这样的他,纽特只希望,不会让他们失望。或许他们什么时候会意识到,他们错看他了?他只求,在被告知他们不再想要他了的时候不会感觉太丢脸。但就至今为止事情的进程来看,这样的结局是很有可能的。
纽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他既不能影响未来的走向,也不能改变盖勒特和阿不思对他的看法。他唯一有把控的,是他自己的愿望和选择。
于是,他再次迟疑着抬头,望向盖勒特的双眼。
“这是不是说……”他开口,即使吃力也依然鼓足勇气保持直视,“……我们……我们接吻……是没问题的?”他终于道出了整句话。盖勒特对这件事真的不生气?
盖勒特挑起一边的眉毛。
“这就看情况了,Liebes。”
纽特红了脸,匆忙避开盖勒特的视线。
“什、什么情况?”他结巴着问道。
盖勒特将手从纽特的肩头移开,一挥手,便用魔力让纽特连人带椅子转了个向,让他们正面相对。
他捏住纽特的下颚,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抬起,他俯下身,深深望进纽特的眼里。
“取决于你只允许阿不思吻你,还是我也可以。”他低声道。
纽特满面通红,只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光是想着被盖勒特亲吻(而且对方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遐想)本来就让他感觉太超过了,而在这样的对话之后,他已经无力承受自己体内腾升的情愫和悸动了。他当然是想被吻的,但……若是盖勒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与他紧密相贴,又生怕自己出什么岔子,所有这些都让他脑内一阵混乱,他将椅子向后一推,猛地站起。“对、对不起,我……我必须……”他慌乱地吐出这几个音节,逃跑的直觉便已经让他敏捷地闪过盖勒特,直奔门口而去。
他必须离开这儿,必须先消化一下所有这些的意义,好好想想他该拿这些信息怎么办。
只是纽特刚到门边,握住门把手,盖勒特的手掌便越过他的头侧重重地抵住了门。纽特惊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凭直觉缩起脑袋。他双手紧抓着门把手,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让他都无法将门把手按下去,但显然就算做到了他也无法逃脱。
“你必须?”盖勒特凑在纽特耳际沉声重复道。他都能感受到盖勒特温热的吐息,但对方又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触到他的脊背。
纽特盯着紧闭的大门,粗重地喘息着,心脏狂跳。知道盖勒特就在自己身后,让他在刚才发生的一切之上更觉凌乱。
“我、我必须……”他开口,过度的刺激让他眼眶发烫。在他的神经已经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盖勒特对他的惊吓让他瞬间泛起泪花,并没有流泪的理由,他是知道的,但只是出于惊惶——和知道自己逃不走的认知。
他咬住了下唇。
“拜托,”他轻喘着,额头抵上冰凉的门板,“能、能放我走吗?”
“不行,Liebes,”盖勒特用出奇的温和语调道,“我还在等你的回答。”
纽特听到血液在耳内冲刷而过,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多么急促。盖勒特的存在让他慌乱不堪,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冷热交加的战栗淌下他的脊梁,而此刻,纽特被迫直面这个他一直回避的话题,也让他更为紧张。
纽特意识到,有些事他是实在无法规避了。他深呼吸,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偷偷抹去泪花。他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此刻请求一个吻,或是道出其他的渴求,实在是狂妄荒谬的举止。他不知道自己不堪负荷的心脏是否还能承受更多的刺激。
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转过身,目光落在盖勒特的鞋面上,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带给盖勒特被推拒的感受,问题并不出在对方身上。
他的问题在于,想说的话在他的心头灼烧,锁住了他的舌头,令他无法开口。他的脉搏急速跳动着,都让他担心哪一刻会崩溃。地面似乎都在动荡,让他难以保持平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感到盖勒特的目光锁住了自己,令人望而生畏的大统帅没再继续说话。他不放手,也没有步步紧逼。
他像是愿意给足他时间。
纽特吞咽了一下。
他偷偷用冰凉的手从灼烧的脸颊上抹去最后一丝泪花。
余光瞥见盖勒特冲他俯下了身。
他感到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发上,令他反射性地闭上双眼。
“你不必怕我,纽特。”盖勒特轻道。
纽特意识到,他错估了他们二人。盖勒特,一般来说一直是冲动果决的样子,现在却温柔而关切。阿不思,平和冷静的永恒象征,在纽特面前却热情而强硬。这很迷人,纽特真心期望,自己能从这些方面更多地了解这两个人。
“但我不会允许有人从我的眼皮底下逃跑,”盖勒特轻声继续道,“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纽特点点头。
“理解。”他用沙哑的嗓音道。
为了将一些话说清楚,他喃喃着开口:“我不是怕你。”盖勒特至此为止还没有给他害怕的理由。
“但我……我不能……”纽特试图解释他为什么不安。重新泛起的情绪让泪水再度涌上他的眼眶。盖勒特温柔的话语和浅浅的吻对他起了些安慰作用,但还不够。他按捺住了凑向盖勒特寻求安全感的欲望,一边稳住自己的呼吸,一边大脑疯转。当应允意味着接受一个不属于他的现实,他又该怎么答复盖勒特?他该不该将自己交付给某个终点犹未可知、随时可能夭折的冒险?那两个人喜欢他,一如他喜欢对方这件事,他就是难以相信。他一直在怕自己错解了他们,怕给自己带来终将毁于一旦的过高期望。
“你不能什么,Liebes?”盖勒特轻声问道,“吻我?”
纽特惭愧地点点头,避开视线,咬住下唇。整段时间里,年长者都在用Liebes唤他,让他完全无法冷静思考。纽特的德语不算好,但这个词他是知道的。他猜没有几个人能被盖勒特如此称呼,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为什么他对别人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如此羞怯?本该是舒服美妙的事情。
令人不适的静默横亘于他们之间,纽特意识到,盖勒特怕是把自己的点头当成了拒绝,而这并非事实。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我很乐意!……亲你,我是说。”他一口气说出口,内心长叹一声。谁还会想要这个除了哭和结巴之外一无是处的他呢?他担心盖勒特会对他感到无聊、失去兴致,就此离开。
为了阻止这个结局,他忙又接道:“但……我并不……”纽特深吸一口气,说出这话实属不易,但他觉得应该至少给盖勒特提个醒。
“……并不擅长这种事。”他轻轻地说完了整句话。
盖勒特为他的话轻笑出声。他像是感到有趣,但并不带嘲讽。
盖勒特一只手捧上了他的脸颊,用拇指几近温柔地扫过,让纽特受宠若惊,他不禁凑向那只手。
“那样的话,在我看来,这就是个很好的学习进步的机会了,”盖勒特天鹅绒般的嗓音响起,“你不觉得吗?”
纽特惊讶地吞咽了一下。
“我、我……”他先是有些无措地支吾着,然后懊丧地摇摇头。
“练习这种事该和同等级的人做,”他轻道,抬头看向盖勒特,年长者的话听来很真诚,让他更不想令对方失望,于是,他便将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了出来,“我不能带给你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期待的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世上一定有无数其他比我更合适的人,”他伤心地垂眼,“我知道自己在这种方面很古怪,”他喃喃道,“我不明白别人都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而我却对这些很迟钝。我笨手笨脚的,弄不懂面前人的所思所想。其实你听我说话就知道了,我甚至都说不清症结何在,”他垂头丧气地叹道,“我很感激你们信赖我能做到所有这些,但我会让你们失望的。”
当他偷眼瞟去,他看见盖勒特正挑着眉毛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然后,盖勒特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俯身凑近,将一个疾风骤雨般的吻压上他的唇。
纽特发出一声诧异的“唔!”,只觉双腿发软。当盖勒特随后压向他,双手按住他的胯,像是想阻止他逃远哪怕一厘米,让纽特完全无力招架。他的手搭上了盖勒特的前胸,揪起对方的外套寻求支点。思绪被抛诸脑后,他完全想不起自己之前是为什么在抗拒。双眼像是自动闭合,他只觉得紧张感离开了身体,逐渐沉溺于盖勒特强硬的吻中。他对盖勒特性格更克制的猜想恐怕是不能错得更离谱了。
盖勒特加深了吻,舌尖长驱直入,纽特不禁全身一紧,年长者享受的闷哼让战栗顺着后背淌下,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但当他感到对方的膝盖挤入了自己腿间,纽特猛地一缩,对未知的恐惧混入了转瞬即逝的轻松中。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接下去会发生的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表现得当。盖勒特的低哼撩拨着他,但他依然为不确定性而却步。他觉得左右为难,虽然他们还几乎什么都没做。别的人肯定早有进展了,绝不会那么畏畏缩缩的,这是他知道的。虽然他因为盖勒特这般紧贴着他而越发难以清晰思考了,但紧张感还是堵在他的胸口。
盖勒特短暂地断开了吻,就像是感知到了纽特的所思所想。
“放松,Liebes。”他在纽特唇边呢喃道。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诱人的温暖而暗黑的基调,给纽特带去了一丝暂时的安慰。
“我们不会做除了亲吻以外的事。我只想和你亲近而已。”
纽特在不打断亲吻的前提下局促地点头,盖勒特让接吻这件事听起来如此轻易,但这对纽特来说还是一大挑战。盖勒特的动作更温柔了一些,让纽特心生感激,他的脑内还在不断回荡着那句让他难以置信的“我只想和你亲近”,纽特不懂什么人真的会喜欢和他亲近。可能还需要好些时候,他才能对盖勒特和阿不思的话信以为真。
他的紧张情绪稍有纾解,将盖勒特的外套抓得更紧了一些,似是为了验证自己真的被允许做这样的事情。他逐渐沉浸入这个吻中,至今为止的紧张失措都让他无法完全集中精力。盖勒特的唇对他这样品性的人来说意外得柔软,纽特必须承认,他喜欢这个味道,比阿不思的更带些酸涩,但同样迷人。若要选的话,他完全无法决定。他很高兴自己看起来并不必要做选择。
就在纽特觉得他可以继续这样吻下去、抒出一声舒畅的叹息之际,盖勒特最后送给他几个轻啄,便放开了他。
“感觉糟糕吗,Liebes?”盖勒特耳语道,顺手将一缕散发夹到纽特的耳后。
尴尬间,纽特再次垂眼。他从来也没有觉得盖勒特的吻会是糟糕的,更是他自己的反应……这样说来,他才是该发问的那个,但他没这个胆量,只是摇了摇头。
“不。”他答道,只觉得喉咙口干涩得很,他清了清嗓子。
盖勒特轻笑了一声,抚过纽特的脸颊。纽特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次叹息着蹭上对方的抚触。
当盖勒特收回手,纽特有一丝失望,他喜欢他们做的事,他的大脑还飘在不可思议的欢欣感中,因为他真的从盖勒特那儿得到了他秘密向往了数周的东西。这让他高兴到无以复加。
他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让盖勒特向他投去一抹调笑的目光。
“我想,我可以去和阿不思说,你今晚会来共进晚餐了?”他微笑着问道,“大约七点?”
纽特匆忙点头。“好、好的。”他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