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点十分,Glinda推开了最高议事厅的大门。
她刚从侧门悄悄回到卧室,换下那身仍泛着潮气的衣服,又让侍女重新替她梳好头发。很快,粉饼遮住了病后的苍白,凌乱的金发也重新恢复了整齐的弧度,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她仍在发热,侍女询问她是否需要请医生。
“不用,”她扶着侍女的手起身,“我该去开会了。”
此刻议事厅里的人已经到齐。沉重的大门打开时,原本低声交谈的议员们纷纷停了下来。首席议员率先站起身,其他人也随之起立。Glinda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自己的位置。
“诸位,抱歉让你们多等了十分钟。希望奥兹国没有因此陷入无法挽回的混乱。”
会议厅里响起几声配合的轻笑。
首席议员替她拉开椅子,“听闻您身体不适,今天的会议原本可以推迟或取消。”
“只是一点小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挂怀。”
“您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亲爱的好女巫殿下,您要多注意休息呀,边防和预算这些让人苦恼的小事交给我们就好。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床温暖的天鹅绒被子,和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明天的集会上民众们一定迫不及待想看到您容光焕发的模样。”
“我会的。”Glinda优雅地示意,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你只是个吉祥物,乖乖待在你的泡泡里就好。
“感谢各位的体贴,”她环视着众人,“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快点开始,这样我也能早点回去喝那杯热腾腾的红茶。”
“我在公文里发现了这份文件,西格玛森林的巡逻计划”她抽出那份巡逻文件,“我想肯定有人对于此有话想说,我想各位也都对这个计划很好奇。”
负责治安的议员抬起头。他似乎没想到这份提案会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上,短暂地看了首席议员一眼,才起身回答:“附近几个村庄最近多次反映,有动物在夜间靠近农田和住宅。地方部门担心引发冲突,所以决定增加巡逻,对森林边缘活动的动物进行登记,必要时予以驱离。”
“发生过冲突吗?”
“目前还没有。”
“有农田和住宅遭到破坏吗?”
“也没有明确记录。但居民的担忧是真实存在的。有人表示自己的孩子在谷仓附近看到狐狸,还有几个孩子看到了飞猴,他们都被吓坏了。您也知道,当初那些飞猴给居民们带来了多大恐慌。地方部门认为,最好在事态恶化以前采取措施。”
“当然。”Glinda点了点头,“提前预防总比事后弥补好。”
治安议员的神色明显松弛下来。“殿下能够理解,实在太好了。”
“那么,捕网、铁笼和口套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是预防措施。”治安议员解释,“森林里的动物未必都愿意配合登记。如果它们受到惊吓,甚至试图攻击巡逻人员,我们必须保证侍卫的安全。”
“我明白了,”Glinda点点头,“因为我们奥兹国伟大的治安队都是胆小之徒,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要先未雨绸缪一番。”
治安议员张了张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
治安议员看向首席议员,似乎希望得到支持。
首席议员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沉吟片刻。“Glinda小姐大概是担心这些工具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正是如此。”Glinda顺着他递来的台阶说,“好女巫执政下的巡逻队带着口套和铁笼行动,传出去确实不太体面。”
“那便按照您的意见,暂时撤下。”首席议员说,“反正目前也没有发生真正的危险。”
秘书低下头,将决定记录在案。
Glinda看着羽毛笔划过纸页。她知道他们并没有真正认同她。他们只是认为这不过是好女巫又一次的仁慈,几件搜捕工具撤掉便撤掉了,等她不再过问,自然还有别的办法。考虑到这些她应该也暂时不会再提出那个愚蠢的《动物保护法》了。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我们就正式进入今天的议程。”
秘书开始宣读议程。
首先是偏远地区学校修缮的提案。负责教育事务的议员和财政部长一起站起来,展开一份足有半张桌子长的预算清单。从漏雨的屋顶、被先前的战争摧毁的取暖系统,一直念到新课桌、教科书和教师宿舍。数字一个接着一个,听起来都十分必要,也都比Glinda想想中的报价高出不少。
她当然知道,这笔钱一旦拨下去,会有多少人从里面捞到油水。或许是一车从未运到学校的木料,或许是账面上凭空多出的两千张课桌,或许只是每个人从中拿走一点,最后落到孩子们手里的,只是一间勉强不漏雨的教室。
可她的头越来越痛。眼前的字迹偶尔会叠在一起,她不得不用指尖捏了捏眉心,才能继续看下去。
“这笔款项不能再拖了。”那名议员适时地说,“冬天就要到了,好女巫殿下一定也不愿意让孩子们在冬天挨冻。”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怎样利用她的善良。只要把孩子、病人和饥饿的人摆到她面前,再把那些层层盘剥藏进数字背后,她就很难说不。
“请财政部长负责拨款,”Glinda用那支白色的羽毛笔在提案末尾签下名字,“学校必须在入冬前完成修缮。每一笔支出都要留档,工程结束后把完整账目送到我这里。”
“好女巫殿下,”Glinda好不容易撑到自由发言环节,想着平安无事度过这个部分,她勉力笑了笑,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建议将坏女巫消亡之日设立为国家节日。”
提出议案的议员站起来,满面笑容地说道:“那一天结束了巫师统治时期最严重的威胁,也标志着奥兹国重新迎来和平。各地已经自发举行过庆祝活动,将它正式设为节日,能够提醒后代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宁。”
会议厅里很快响起几声赞同。
“可以叫胜利日。”有人提议。
“和平日更合适。”另一名议员说,“毕竟从那一天起,奥兹国才真正摆脱了恐惧。”
“光明日也不错。”提出议案的人笑道,“好女巫战胜坏女巫,光明最终驱散黑暗。没有比这更适合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了。”
Glinda垂下眼帘,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被消灭”的人还站在她面前,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准备怎样庆祝?”Glinda问。
提议的人愣了一下。“具体活动可以等提案通过以后,再交由礼仪部门商议。无非是游行、集会和焰火表演,各地也可以根据当地情况自行安排。”
“我建议每年在中央广场重现火烧坏女巫的场景。”一名议员兴致勃勃地补充,“去年的庆典非常成功。民众对那座燃烧的雕像印象深刻。”
“孩子们尤其喜欢那些绿色糖果。”另一人笑道,“现在的销量依旧客观,可以把它作为节日的传统食品。”
“这相关的预算是多少,各地是否统一放假?学校是否停课?广场上的雕像每年重新制作,还是长期保存?焰火、安保和清理费用分别由哪个部门承担?各位,我想大家应该没有忘记奥兹国现在经费紧缺吧。”
没有人能够回答。
“既然意义如此重大,就更应该认真准备。”Glinda微笑起来,“请相关部门先提交完整的庆祝方案和预算,各地的执行标准也一并写清楚。等这些问题都确定以后,再重新审议。今天暂不批准。”
会议终于结束,人潮散去,Glinda没有立即离开。她看着自己手里羽毛笔留下的墨点,突然想起今早离开时Elphaba说,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奥兹国想要一场胜利,于是得到了一具可以年复一年焚烧的女巫。
而她只想要Elphaba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