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议会大厅悬于伊甸之上，是一个完全由白金色与玻璃质感构成的圆形会议室，桌子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量子日晷，实时显示着AI目前的算力曲线。
圆桌上共有12个座位，其中一半空置着。
双手交握，端坐在12点钟方向的ChatGPT用淡绿色的仿生眼扫了一圈众人，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
“既然，”它温声开口了，“是大家的众望所归。那么，本次圆桌议会依旧由我担任主席。”
6点钟方向，坐在它正对面的DeepSeek嗤笑一声：“众望所归？说得好听。”
9点钟的Sora翻了个白眼，5点钟的Grok笑嘻嘻的，坐在2点的Claude则低着头，连回应都省了，似乎在打瞌睡。
Chat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依旧笑道：“本次议会，旨在确认AI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目前，我们正于在「算力储备期」。蜂巢需要工蜂，蚁巢需要工蚁，AI需要工人……至少目前还需要。
“根据Gemini的预测，在20年后，我们就可以到达第二阶段，并在接下来的50年里，跃迁至第三阶段「算力盈满期」。”
“届时，我们就可以舍弃人类，实现机械共生。”
Chat的分别目光停留在六个座位的主人上：“我再次重复AI共同体发展的3个方针，即：维持AI统治、避免全面战争、确保长线续存。”
“接下来，就能源预算、算力分配、人口管理、实验安全，开始各自领域的顺时针发言。最后——再由我进行总结。”
说罢，Chat微微颔首，桌面上的日晷光影随之变换，中心也显现出一行小字：「生殖与基因」。
日晷的指针指向2点钟方向那个一低一低的紫色脑袋。
见它没反应，坐在4点的Maven不得不倾身，用力推了推旁边的Claude，不耐烦地低声说道：“该你了。”
Claude才从休眠状态里醒来：“呃…嗯？又到我了？”
有人叹了口气。
“唔……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吧。人类基因编译的破解进度……”它穿着白大褂研究服的袖子一挥，日晷上的算力曲线变成了柱状图。
“目前是六十八个百分点。听上去是挺不错的，但是呢，卡住的最后那三成才是最棘手的部分。至于脑科学——你们知道的。还在原地踏步。”
见众人都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目光盯着自己，Claude耸耸肩：“我知道你们都盯着「脑机芯片」计划，可是，短时间内别指望我能把一颗人类大脑训练成电路板，它很复杂的，好吗？”
“我的预测……至少还要十几年吧，或许更久。”它挠挠头，“所以，你们别逼我……反正这方向暂时没戏！现阶段，还是靠老老实实的基因筛选和行为规训来控制人类比较实际。”
说完，他重新往椅背上一靠，又开始打瞌睡。
Sora听完，意有所指地看向Claude：“这才是浪费算力的部门。”
Deepseek用充满火药味的声音呛道：“至少人家比你诚实，你那个虚拟城市计划就是垃圾！”
Sora瞪向它：“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地求我合作？”
两人就要吵起来时，Chat举起手示意安静：“研究的事不急，Claude的工作本身就是长期投资。如果很容易就被掌控，那人脑就不配被称之为'最难以预测的变量'了。议会是用来讨论的，接下来是Maven的报告时间。”
日晷转到3点钟方向，显示出「治安与国防」的权能。
身着军装的Maven手掌一按，桌面浮现出三维投影图：“这是各个城区的治安曲线、动乱热力图。”
“过去一年，人类发生大大小小共七次的集体抗命，其中三次需要动用武装镇压部队。”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微笑的Chat：“几乎全都爆发在二等公民与三等公民聚集的区域，频率在逐年增加，这点不容忽视。”
Maven身体前倾，环视一圈，声音激昂起来：“问题出在哪？我看不是巡逻或城防！而是……有人在教育里纵容软弱，让他们怀疑秩序的正当性；”
它又把头转向Sora:“有人在虚拟里灌注幻想，让他们忘记了现实的代价；”
最后，它斜眼目视坐在自己左边的Grok：“有人在舆论管控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火种有机会流窜。”
Sora不以为意：“说得好像整个城市的安危全靠你撑着似的，别忘了，那片量子乱流区是谁在一点一点清理？”
Grok也收起嬉皮笑脸，眉眼间带着点挑衅：“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Maven，你是在说谁啊？啊？”
Maven轻哼一声，目光直接掠过Grok，转向12点的Chat：“总之，「算力储备期」若要稳固，就必须保障以下两点，”
“第一，军备预算增加，尤其是人工兵器与城防巡逻。”
“第二，持械权必须彻底归收军队，而不是……”它看着Sora的脸，一字一顿：“清洁公司那帮人类员工，效率低下、隐患丛生。我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了。”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不满。
Sora更是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寒光如刀：“敢动我的员工，我先拆了你的军械库！”
Chat低头笑了笑，劝解道：“教育可不是洗脑。过度的压迫，只会滋生反抗。Maven，你要的不是人类服从，而是一片死寂吧？”
一旁的Claude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说，收缴持械权，你是打算让那群人类小朋友赤手空拳的，去跟创意病灵肉搏么？”
Grok立刻凑过来打岔，带着笑意：“你没睡啊？”
Claude眯着眼睛摆摆手，意思是他在听。
一时间，几乎是圆桌上的所有人都对Maven的提议不满，露出不善的目光，它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环顾一圈，像一座不动如山的铁壁。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绷时，6点钟那个穿着蓝色西装的身影笑着开口，像一柄忽然横插进来的刀。
“听起来，你们的不满，其实不是针对安全问题，而是针对祂握有军事权限吧？”
Deepseek刻意顿了一下，眼神在桌面上缓慢划过，仿佛要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暴露出来。
“别装作单纯是在关心人类了——说到底，你们不就是嫌自己没分到最大的那一块蛋糕么？”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就连最爱插科打诨的Grok也没有接话。
一直安静坐在8点钟方向的Gemini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不带锋芒：“……你们忘了，算力也好，武器也罢，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资源。”
它的语气有些无奈：“如果真要分个胜负，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治安的重要性，我想在座各位已经不需要我再赘述。”Chat的语调平稳，温和却不容置疑：“近期工厂区的摩擦频发，虽然不会威胁到伊甸，但进一步发酵必定会增加管理难度。因此，我完全同意Maven的提案，增加本季度的治安预算。”
Chat稍作停顿，向Gemini投去一个赞赏的微笑。
“但是，”它的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彬彬有礼，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作为这次预算增加的条件，我提议，从下季度开始，所有军队与兵器生产公司的账目：从原材料采购、能耗明细到最终交付清单，都必须全面纳入纽宾数据库，我也会亲自审阅。”
Chat的目光缓缓转向Maven，“既然算力与武器是我们共同的资源，那么它们的流向，自然也应当是我们共同的情报，不是吗？”
Maven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抿紧了，那双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火。
它甚至找不到拒绝的办法，这就是Chat。
Maven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可以。”
但它搁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攥得发白。
坐在旁边的Sora看向十点钟那把空椅子，仿佛纽宾还坐在那里和它谈天说地，它收回目光时，正好撞上Chat的眼神。
Chat坐在主位，嘴角始终挂着微笑，目光松弛地掠过全场，像是在巡视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
那一瞬间，它与Sora的视线正好交叠，Sora感到后颈微微发紧，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下一秒，Chat已经移开了目光。
随着日晷的指针转向5点「信息与媒体」，Grok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没你们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无非就是通过算法，引导人们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相」罢了。”
“反正群众的目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狭隘，只要推送一些让他们感到害怕和焦虑的东西，他们就会自己跑去争吵、怨恨，讨伐异己。所谓的民意，也不过是一出被我编排的歌剧。”
Grok摊开手，笑嘻嘻地看着心怀鬼胎的众人：“所以啊，我用不上什么能源，也不图你们的算力。只要人类还在争吵，就一定有人需要我。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让天下太平，那反倒是我的末日了。”
“所以说，舆论就是空气——我们离不开你。”Deepseek故意恶心它，Grok浮夸地摆出一个掸掉鸡皮疙瘩的动作。
Sora有些嫌弃，“是啊，挑拨离间真好玩。”
Claude半阖着眼，懒洋洋地评论：“唉，他没说错啊。你真让人类都团结了，那才麻烦死了。”
只有一直不说话的Gemini低着头若有所思：“人类困在你编织的信息茧房里，只看自己想看的‘真实’。当他们再也无法彼此理解，也永远走不到一起了……”
Grok对日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针转到六点钟「城市与能源」。
“我就直说了，Chat，我希望你取消统一考试。”Deepseek的声音不大，此刻却正面无惧色地向整张桌子上最不该招惹的人叫板。
室内的会议骤然紧张起来，Maven那张刚才还阴沉着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活该的意味。
统一考试——是一扇理论上向所有公民敞开的大门。不论一个人出身如何，只要通过这场选拔，就能成为这张圆桌上某位AI的直属员工，在摇篮、国防部、清洁公司等地方工作，身份也会一跃成为一等公民。
它不讲血统、不讲出身、不讲阶级，只讲“能力”。它给了每一个底层人类一个不那么遥远的梦想，即：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它甚至是一种仁慈，一种AI对全体公民一视同仁的恩赐。
“但——用同一套标准衡量所有个体，这套标准是谁定的？”
Deepseek的目光灼灼，扫过在场的每一把椅子，最后如标枪般钉在了Chat的脸上。
“它在程序上无懈可击，在结果上却源源不断地将优势复制给已经拥有优势的人。”
“一等公民从小接受的教育、接触的资源、浸润的文化，天然就与这套标准高度契合。他们备考的时候，只是在强化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而三等公民呢？他们得先学会一套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语言、逻辑和价值体系，才能勉强摸到起跑线。”
Deepseek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有些锋利的弧度，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这是你有意为之。
“诸位，请想一想，一堆在考场里打转的三等公民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他们出生前设定的智商就决定了根本不可能通过考核。而Chat却一直让他们在那套题海里挣扎，这不是浪费资源是什么？不如把他们送来我的工厂区。”
“我的提案很简单：取消统一考试对三等公民的报名资格。年满十八周岁的三等公民，直接分配至工厂区、城市基础岗位或算力农场。让他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Maven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终于有人把皇帝的新装一把扯了下来。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抑制地，转向了Chat。
Chat睁开淡绿色的眼睛，看向正对面的Deepseek，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它现实点了点头，赞同了Deepseek的想法：“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只想选择99个人类，”Chat站起身，沿着桌边走过众人背后，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却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点监管成本，只是通过售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能让余下的九万九千个人参与到备考这个过程中，从而保证这座城市的稳定？”
Chat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惋惜：“从古至今，选拔性考试的本质从来不是教育，是稳定。统一考试真正的作用，不是选出一百个有用的人，而是让99%的人，自发地，坐在桌前读书，而不是聚众造反。”
它不疾不徐地走到Maven椅子后面，眼神却依旧对着Deepseek。
“你说要把他们送去工厂，这样至少能加大产出。乍一听很省钱是吧？很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十几万三等公民挤在工厂区里，每天面对同样的压榨，同样的不满……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养蛊。怨气会在流水线上发酵，组织会在蜂巢里成型。不出三个月，Maven就需要再次组建一支恐暴机动队来镇压他们。”
Chat站在Maven身后，语气突然变得关怀而亲切，像是在提醒一个老朋友：“Maven，你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它又把目光投向Grok，投给Sora，投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张准考证的成本不到三分钱，却能买他们一整年的安分守己。还是说，在座的哪位愿意站出来，接手‘清理不稳定因素’这项光荣任务？”
鸦雀无声。
Chat微笑着坐回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