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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丸喜老师,我们又见面了。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需要为又这个字眼疑问,今天是五月十三日,是你正式出现在我学校里的时间。刚才你在台上演讲,闹出了点让学生们啼笑皆非的差错,很有意思,我也笑了。每每想到你只是个长得温和的普通人、一个因为研究论文发愁的苦闷学者,为女友的悲运心碎,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世界的另一面后生出了野心,又在我的帮助下变成司掌幸福的暴君,我就怎么也恨不起来你。
再说一遍,丸喜老师,不要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我,即使你不记得,在这一年里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研究会成真的,它甚至会比你现在所设想地更强大,或许用无所不能形容更好,毕竟死而复生放在哪个地区都是神迹,让每个人都能浸透幸福更是所有神都做不到的壮举。可是,丸喜老师,我有疑问,无论是认同你还是反对你,在伊甸园还是在现实,不幸福的人似乎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
不愧是你,丸喜老师。没错,我陷入了时间循环,我一直在重复这一年。现在是这一年的起点,我们的对峙发生在这一年的末尾。明年的一月,你让一个我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我眼前。他是最反对我维持美好梦境的。我站在过他的那一边反对你,也走到过你身后桎梏他。老师,不要担心我会因为他针对你。他死了太多次了,我已经没有没有力气去恨他或是心疼他了。假如留美小姐在老师你的面前死上几百年,你也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无论那些尸体如何冰冷,最后的遗言和眼神如何不甘,他们总会在下一次变回笑意盈盈的活人,无休止地重复注定的结局,回到一无所知的最初。
你问我第一次的经历?我记不清了。丸喜老师,在这反复的一年里,我曾冤死狱中,也曾在真相大白后回到乡下,我洗脱过罪名与所有人一起在东京度过学生时代,也放弃过朋友们的性命成为了恶神的走狗。我被各色各样的东西杀死了很多次,老师,你现在表现出的同情是什么意思,你也曾碾碎我的头颅我的内脏和我的四肢。
死后我会经由蓝色的监狱回到人世,周而复始地从某个过去再度开始。在老师你好奇的第一世,我死了最多次,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怕?没关系的。
丸喜老师,我可以理解你,现实世界是无法给任何人幸福的地狱。我是最理解你的。我理解过去痛苦的你,理解现在探索的你,理解未来成功的你,更理解未来失败的你。
说了这么多,那么现在,你也应该理解我了。
不明白?怎么会呢,老师,你以前从我这里套话套的天衣无缝,虽然这一世你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可我太清楚你有多会骗人了。你知道的,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在现在找你。
是的,我要让你现在就完成研究,现在就创造出那个理想的幸福国度。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世界,那是一个纯白的巨大的研究所,养育了无数白鸽和医患,拥有数不清的医疗设备——扭曲的凹凸镜,纠缠不清的数据线,打不开的手术灯,印刷错误的海报,空白的录音笔,脱落的磁带,被拆除的仪表盘,型号老旧的变压器……对,你说的对,老师,它们都是残缺的,可老师,有一个东西是真的,你猜猜那个东西是什么?
丸喜老师,你心中唯一的、珍贵的、完整的,是钻石。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寄托了对恋人期望、几乎等同于婚戒象征的钻石是真实的。你的研究是固执的,感情是遗忘的,理想是扭曲的,行为是偏激的,唯有你对留美小姐的爱是真的。但是老师,你很清楚,那个世界的幸福全都立不住根,在一个幸福等于放弃的全然虚妄的世界里,即使钻石看起来再真,它也是假的,是可以被我轻而易举毁灭的,和那个世界一样,在声枪响后灰飞烟灭。
是的,老师,你发现了,只有我能毁掉你的世界。
不,老师,我不会对你下手,我并不是为了要在现在摧毁你的世界才催促你立刻完成研究的,恰恰相反,我有求于你。在无尽的轮回中,我收获过幸福和不幸,经历过交好与背叛,得到过新生以及死亡。我现在只求老师你帮我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
让我消失在你即将掌控的世界里。
不,这不是杀人,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再说了,你忘记我之前讲的了?你早就杀死我无数次了,现在这副惊慌失措的姿态是要给谁看?我没有求死,我死不了的,蓝色的监狱会使真正的死亡永远不可能降临在我身上,我只是想要停止。我不想做蓝色的监狱的囚犯了,当然,我也不想成为幸福的世界的囚犯;蓝色的监狱会使我时间不能流淌,你的世界会让我思维无法自主。然而无论是时间还是幸福,都本应该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东西。老师,帮帮我吧,让我离开这两个能操控我的牢笼,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只要在你的世界统治现实世界的那一刻,你发自内心地认为我幸福的最好方式就是消失,那么你和我都能收获到真正的幸福——你唯一的敌人不复存在,而我可以停止无尽的命运回拨。
丸喜老师。
……
……
……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老师,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老师,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没想要还是不能劝服你,老师,五月份的你的底线一点都动摇不得。没关系,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没关系,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好的,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不,老师你不用解释拒绝我的理由,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在下一世,我会换一种方式说服你的。
……
……
……
……
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