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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

Chapter 2

Summary:

恭喜赤木成为天才训狗师(?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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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安冈例行来找赤木,他带来了大槻赌金回收的新消息。赌局结束两周,远藤和他的手下共收回了1600万左右,预计未来1个月至少还能有1000万进帐,但剩下的赌金偿还风险很高。那家伙的资金并没有他们前期评估的那样灵活,曾经赖以维生的兽人走私生意也中断了很久,根据安冈私下打听,大槻的上一次国内成交记录是7个月前,而上一次从国外新进货是在5个月前。

“那5个月前的就是我这只了。”赤木说。

安冈点点头:“大槻这家伙差不多一年前开始赌博,资金状况大不如前,兽人走私又都是大买卖,一旦有货砸在手里就是巨大的损失。”越亏就越急着通过别的途径翻身,赌博让他加速陷入了恶性循环。赤木想起刚见到那只兽人时,它被束缚的模样以及遍布全身的伤痕,仔细想来,比起训诫,那些不知轻重的责打更像是泄愤,急不可耐地想通过暴力把它改造成适合出售的样子。

“说回来,那只狗怎么样了?”安冈最终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神瞥向雇主至今缠着纱布的左手,语气中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总算愿意吃东西了,没人的时候会变成人形喝水,但还是会冲着南乡他们叫,只有对我它不叫,”赤木知道安冈一定会抓住所有机会向他暗示留着兽人不是个好主意,“它有点怕我,应该是个好迹象吧?”

“确实,听说对兽人就是要够狠它们才会把你当主人,我很久之前见过一个兽人捕猎组织的人,他总是在家里够得到的地方放一条鞭子和一把麻醉枪——那些野兽都聪明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用到。”你得让它屈服,安冈反复强调。野生兽人的驯化还没有成为一门成熟的学问,一般人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建议。

“大槻不是失败了吗,他对那狗也挺狠的。”赤木故意说。

“所以要注意技巧,训狗哪有那么容易,”安冈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希望面前这家伙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稍微看一眼,就能意识到留着这么只非法野兽有多大的隐患,“你要是真心想养,我可以帮你好好找个有经验的人,不要折腾动物也折腾你自己。”

赤木看了看左手的伤口,笑了起来:“谢谢建议,可那样就没意思了。”说完,他看见安冈无奈地摆了摆手。

当今,驯化成功的野生兽人在世上凤毛麟角,赤木不相信存在什么“有经验的人”,就算存在,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对于赤木而言,驯化过程中的不确定性才真正有趣。

狗大部分时间只盘踞在笼子的一角,有其他人在场时绝对不会靠近笼门。赤木只要有空就亲自去喂食,观察与兽人之间气场的变化,如果他不在,这项工作便由南乡或阿治代劳。他们每天三次把正常犬类食量的狗粮从铁笼的小门里送进去,这时那只野狗会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吃掉。晚上,灯光熄灭后,它在黑暗中变成人形,摸黑爬到水龙头边喝水和清洁。

赤木一度想在房间里加装一个带夜视功能的摄像头,即使不在家里也可以随时打开摄像头看一眼。但考虑到他与兽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关系,只能暂时作罢。

那天早上,他照例带着一碗狗粮去兽人的房间,有点惊讶地发现小狗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安地看着自己,而是安静地趴在常待的角落。还没睡醒吗?他想,这样毫无防备的兽人甚至显得很可爱。赤木走上前把狗粮倒进笼子里的食盆,接着用铁链敲了敲金属网,发出一串响声来。

“该吃饭了。”

野狗没有理会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趴着。于是赤木更加用力地敲了下金属笼,敲击声变得刺耳,兽人只是缓慢地挪了挪爪子。

“小狗?”赤木意识到不太对劲。

他给南乡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以防万一,然后自己打开笼子走进去,一点点靠近那只动物身边。也许它能在等待一个偷袭的机会,赤木想,等足够靠近它就会突然跳起来袭击自己。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但那种情况没有发生,赤木一直走到野狗跟前,将小刀抵在它的颈部,接着蹲下来,他感到野狗在刀下虚弱地呼吸,腹部颤抖,偶尔大幅度地抽搐一下,两只眼睛痛苦地闭着。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是赶来的南乡,他一看见赤木又一个人跑进笼子里都快吓死了,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兽人。

“这是怎么了?”管家感到头疼,照顾赤木一个人本身就够麻烦,这段时间又加上一只狗,让人应接不暇。

“你来看看。”赤木没有抬头,他换左手拿刀,右手伸进狗的身体下面,用劲把它侧翻过来一点,换做平时这野兽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碰它的肚子,可现在它只是粗重地喘了两声,便任由赤木摆布了。

它的腹部被深色的柔软长毛覆盖,最近在赤木家稍微长了点肉,摸到肋骨的时候依然觉得硌手。在没有骨骼覆盖的地方,它的肚子病态地向下凹陷,腹部皮肤薄得像纸,似乎一用力就会按破那些脆弱的脏器。它的体温很高,加上皮毛覆盖,手感便更热。或许是发烧,或许是兽人体温本身就偏高,赤木不好判断。可能是被赤木偏冷的手刺激得不舒服,野狗又在他怀里扭了扭,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这时,赤木的手在上腹部摸到了一个硬块,只是一瞬间,随着野狗扭动,又摸不到了。

“南乡,”他叫道,管家已经走进了笼子,由于第一次的流血事件,他对于这只动物依然保有戒心,“你摸摸看这里。”

赤木松开左手的刀,两只手从狗的前腿下方穿过,借力膝盖把狗的上半身抱起来。他用手拨开兽人腹部左上方的一块毛,示意南乡用手感受一下。

狗的腹部被拉伸开,似乎很不舒服,四条腿吃力地乱蹬,疼得直叫,南乡看了更不敢上手。在赤木的要求下,他不得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

“摸到了吗?是个肿块吧?”赤木问。

“不知道啊……”南乡缩回了手,他不敢用力,什么也没摸出来,“这种事,还是送医院吧。”

赤木松开手,狗痛苦地翻了个身,伏在地上吐出一滩黄色呕吐物。两人不敢懈怠,立刻开车把狗送去了熟识的医生那里。

结果却是啼笑皆非。一番检查后,医生严肃地把饲主叫到跟前,询问他平时给兽人吃什么。报出一直使用的狗粮名字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它的肠胃那么脆弱,起码这段时间要提供容易消化吸收的食品吧,普通狗粮会加重兽人的胃部负担,要是健康兽人还好,你这只就不行了。虽然是便宜买的,既然要养就得好好照顾。”真是个不负责的主人,医生的眼睛似乎这样说。

“需要手术吗?它肚子里似乎有个肿块。”

“你说胃部的吗?消化不良导致的,这个问题倒不严重,”医生看了眼面前的白发青年,想着这个人虽然只给兽人吃便宜狗粮,对它的身体状况倒挺关心,“严重的是肠胃炎,赤木先生,已经在挂水了,后面记得每天给它吃药,哦,还有兽人食谱。你们养兽人的,不都很有钱吗,给它吃点好的啊。”

兽人被绑在病床上挂了两天水后出院,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这两天意外地没有乱咬乱叫,插针的时候也没有闹腾。回家后,赤木把示例食谱丢给了阿治,让他负责准备狗饭,并且提醒他要严格按照健康标准执行,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阿治一听还挺高兴,他的爱狗之心终于有发挥作用的地方了,拿起食谱一看,却发现只写了一种寡淡无比的生鲜混合物,主要成分为鸡胸肉、粗粮和各类营养剂,没有调味,主要烹饪方式为切碎后搅拌均匀。和狗粮一样,纯粹是维持生命体征。

“这种东西狗怎么会喜欢吃?”阿治发出质疑。

“没必要考虑口味,如果不喜欢就别吃了。”赤木如是说。兽人的味觉系统和人类差不多,在那只野兽态度软化之前,不能给它太多被优待的感觉。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兽人正趴在一旁笼子里,漠然地听着两个人类毫不避讳地谈论自己。自从医院回来后,它就像被挫掉了锋芒一般,鲜少主动展现出攻击性。阿治或南乡喂食时,它的表现和以前一样,但如果来送狗饭的是赤木,当他把生鲜混合物倒进笼子后,兽人会慢慢地走过来,小心地注视着赤木的一举一动,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在赤木面前低头进食。

这可以算做一种友好,即它在赤木面前有安全感,可以放心低头吃东西;或者是一种臣服,它知道赤木想看着它吃,所以顺从主人的意思,内心还是害怕的,证据是只要赤木在它吃饭时动一动脚,兽人就会往后缩一下,见赤木没有下一步动作,才会伸头继续吃。

当安冈照例来赤木家和他清对金融计划,顺便嘲讽雇主在训狗这件事上栽的跟头时,赤木便会举出吃饭的例子,证明自己的方法确有成效。就连安冈也无法反驳,他见过那只兽人发疯的样子,就知道现在它能安安静静在人面前吃饭是件多难得的事。

“但你这样我行我素事坚持不了多久的,”安冈依然指出,“就从肠胃炎的事情上看,你连怎么养兽人的经验都没有。要不下次给你介绍黑崎先生吧,他家养了很多兽人,每一只品相、性格都是公认地好。和他交流交流会很有帮助。”

赤木确认完本期的金融计划后躺倒在沙发上,对安冈的啰啰嗦嗦充耳不闻,等对方说完,才吐出一句:“他养的是自由兽人吗?”

“没听说过……”

“那不就行了,”赤木说,“我的这只和从小驯养的兽人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经验对我没有参考价值……”

“哎呀,我的意思是……”

“……再说,依照别人的套路养出来的狗实在没意思,”赤木轻描淡写地说,“我要的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去驯养,就算是生病受伤,那也是我让它留下的疤和印记——这样养出来的才是我的狗,这样才有趣呢。”

安冈听愣了一下,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自己的雇主可能在某些方面更甚于那些花几千万从大槻手里买兽人的变态富豪。

“你就放心吧安冈,”赤木笑起来,“那只狗生命力很顽强的。”

送走安冈后,他忍不住又去兽人笼子前转了一圈,毕竟是自己养了一个多月的东西,从刚开始见人就咬的皮包骨,到现在稍微像点样子,多少是有成就感在里面的。看见来者是赤木,兽人从常带的角落里站起来,它身下的床垫已经污迹斑斑,但它自己似乎并不在意。它走到离赤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圆圆的黑眼睛好奇而警戒地盯着赤木。

安冈曾一度质疑这只兽人的智力和语言能力,但赤木认为这两点完全不用担忧,从狗的眼睛就能看出,它一定是种思维活跃乃至情感丰富的生物。他希望能透过那双闪闪的黑眼睛看懂狗脑子里在想什么,可惜它至今除了吠叫外没说过一句话。

“我很期待……”赤木不禁说出了声。野狗歪了歪头,没有理解人类的意思,等赤木转身离开房间,才重新趴回自己的垫子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和兽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只狗偶尔会离他近一点,但若是赤木向前,它又飞快地缩回去,赤木决定保持耐心。直到有一天早上,他一个人去送狗饭时,发现兽人再次一动不动地倒在床垫上。一阵烦躁不安用上心头,就像运势逆风的牌局一样,不仅很久摸不到有效牌,偶尔还会摸到危险张,这些天已经严肃按照医生建议的食谱供应食物,药也让南乡和阿治亲眼盯着狗吞下去了,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喂,小狗!”他大喊了一声。那只兽人微弱地抖了抖,没有回应。

可能又是肠胃炎,也可能之前在大槻那儿落下的其他病根,安冈说的没错,想让这只兽人恢复健康却是要花不少功夫。他这样想着,心里的烦躁消去了一些,走进笼里,打算自己先看看,以应对那个医生对他的牢骚。他蹲下,准备像上次一样首先检查腹部,突然间,他的手尚未触摸到狗的皮毛,伏在床垫上的黑犬像黑色闪电般一跃而起。

不妙。赤木立刻反应过来,来不起掏出小刀,只能伸手死死抓住一只脚爪。几周的休养后,兽人显然恢复了一部分肌肉力量,它大叫了一声,使劲一蹬腿,脚爪挠进赤木手心,再用劲一蹬,赤木反应不及,让狗爪从手里松脱出去。随着未拴好的铁链发出哐当巨响,那只野兽撞开笼门冲了出去,金属门重重地打在墙壁上。

“南乡!阿治!”赤木吼道,顾不得手心手腕被蹬出的疼痛,马上追了出去。

跑到走廊,那只狗已经不见踪影,但它慌张地四处跑窜,一路留下了被撞歪的家具和小型装饰物翻倒在地上的破碎声。

南乡疑惑地从厨房探出头。

“狗跑了!”赤木黑着脸,对自己的大意以及兽人的背叛恼怒不已。南乡的脸一下变白了,他们俩想也没想一同跑向这房子唯一的出口,并希望大门的门锁能关住那只野兽。

在走错几次房间后,兽人终于摸清了正确的玄关位置。由于极度紧张以及在狭小空间内不断狂奔,它已经精疲力竭,它认出了大门,知道只要出了门就有希望逃脱,嘴里忍不住激动呜咽起来。它气喘吁吁地跳起来扒住门锁看了一眼,立刻决定一扭身变回人形,用更灵巧的人类手指拨开门锁。它的四肢变得细长,覆盖周身的毛皮消失,重新露出疤痕累累的光裸皮肤。太久没用用后肢站立,它踉跄一下才勉强站稳。

室内的温度让它打了个冷战,来不及了,它立刻哆哆嗦嗦地用手指拨弄门锁上的铁片。恐惧而惊慌,同时伴随着即将获得自由的激动,让它快要哭出来,但那两个小铁片始终不听使唤,每一秒的时间都像一分钟那样漫长,快点,快点,它浑身颤抖,苍白的手指快要扣出血了,眼睛充满了泪水看不清画面,嘴里发出狗一样的哽咽。

忽然,它听见了“咔”的一声。门终于开了,它可以逃跑了,兽人的视线已经被汗水和眼泪弄得模糊不清,带着狂喜,它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前推去。但门并没有打开。

怎么会?它再次陷入恐惧,想撑起自己身体,却发现腿不听使唤。它无力克制地滑倒在地,回头看去,发现那两个人类正拿着麻醉枪对着自己,麻醉针已经刺进了大腿后侧。

麻醉枪——它认得的,当初也是有人用麻醉枪把它从自留地抓回来,在那之前,它已经落单流浪了很久。拼劲最后的意识,它不顾麻醉针管卡在身体里的疼痛,硬是变回了黑狗的样子,相比脆弱的人形,它希望这身野兽的皮毛能保护自己更久一点。

 

------ 4 ------

兽人醒来已经是一天后的事,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到喉咙紧缩,有点喘不上气。本以为是嗓子干渴,它艰难地扭了扭头,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上被带上了一条紧贴毛皮的项圈。

“汪……呜……”它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它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中,身下是冰凉的地板,装着寡淡食物的金属小碗放在门口。它很累,浑身没有力气,想爬到水龙头旁边喝一点水,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四条腿已经被绳索捆在一起,像市场上贩卖的食用家畜一样。它不禁恐惧地打了个冷颤。

“小狗,醒了吗?”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来。兽人毛发直竖,它无法扭头去看,只能从地板的震动感到那人走近了自己。

“汪——汪呜——汪!”它头脑里嗡嗡直响,用劲全力大叫,听起来很凶,但没有丝毫用处。赤木绕到它正面,慢慢蹲下来,让躺在地上的狗能看见自己的脸。

兽人不停地挣扎,这些激烈的扯拽除了让它自己脚腕红肿、精疲力竭之外,没能起到其他作用。赤木不动声色地观赏着它,直到兽人自己累到吐着舌头喘气,眼睛里闪动着惊恐。

这时,赤木伸出手,按住了兽人的腹部,后者一惊,感到人类手掌的温度轻易透过毛皮渗入它体内。赤木的手沉重地滑过它的肚子和大腿,不像是在抚摸,而是威胁,兽人温热的皮肉在他的手下颤抖着。随着手从腹部移动到后腿、脚爪,它意识到这些自己部位上的毛被事先剃掉,只剩下长短不齐的毛茬。残留的凌乱短毛使得兽人的皮肤更加敏感,它忍不住抖得更厉害。

赤木起身绕到了兽人看不见的地方,这让黑犬非常不安。它喘着气,又不停地叫着。忽然,一阵尖刺般的剧痛擦过它的腹部。

“呜汪——”它本能地蜷缩身体,可被捆着的四肢让它无法护住脆弱的腹部。紧接着,第二道巨痛落在大腿根上。

“汪——呜汪——”它大口吸气,摇头晃脑地扭动,试图躲避从天而降的抽打。第三下、第四下继续落在剃过毛的侧腹和大腿,软鞭掠过之处很快出现浅红色的印子,伴随着第五第六下鞭打,红印上沁出血痕。

如果大槻还担心过重的惩罚会给兽人带来永久性的品相受损,赤木按理来说没有这种顾虑。感谢安冈最后几次来访的提醒,他让南乡在壁橱里备了一套麻醉枪和鞭子,否则这只兽人可能真的会逃出去。

他再次抬手,挥下,软鞭包了金属的尖端正好打在兽人身上。两个多月来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生活让它忘记了被责打的感觉,也失去了对肉体痛苦的耐受,它看不见赤木挥鞭的动作,对每一下鞭打的痛楚也更加敏感。

“呜……呜呜……!”狗痛叫着,逐渐变淡的旧疤痕上覆盖了新伤,周边的皮肤也泛起红色来,更不用说被反复鞭打的部位,早已皮开肉绽。它在地上扭来扭去,血淌到地上,又被自己蹭得到处都是,声音从最开始极为响亮的吠叫,渐渐转为绵绵不绝的低声哀嚎。每一下鞭打,伴随着狗全身的瑟缩,它腹部和腿上鲜血淋漓,伤口交错,细小的红血点飞溅在墙壁、地板以及赤木的衣服上。

过了一会儿,狗的声音听起来快哑了,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尖锐地喘气。它的侧腹和大腿上鲜红一片,被鞭子扯下的狗毛和血混在一块。兽人痛得没力气挣扎,只是躺在地上干嚎,紧紧闭着眼睛,它机械性地扯动绳索,对绳子勒出的血痕已经浑然不觉了。

赤木也累了,他甩了甩手,把滴着血的软鞭扔在兽人身边,转身走出笼子,同时不忘好好把笼门锁上。

随着落锁的声音,兽人被留在漆黑一片的笼子里,不远处的食盆和水龙头泛着寒冷的金属光,它不久便体力不支昏迷过去。它做了梦,梦里它还是孤零零一个,在自留地的森林里不停地寻找着失散的家人,它本以为那时的自己已经够惨了呢,但总比现在被关在笼子里好。它想起小时候和家里人围在火炉边取暖,不由得鼻子一酸,那情景简直像做梦一样。

光是联想到这个画面它就觉得浑身暖和起来,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天已经亮了,明晃晃的光刺得眼睛痛——是照进树林的阳光吗?它很快反应过来,那依然是天花板上的吊灯,它依然在笼子里,四肢被结结实实地捆着。

皮肉上的疼痛再次传到大脑,提醒它仍在处在这个悲惨的现实中,兽人忍不住哽咽起来。

“……真麻烦。”

熟悉的声音把它吓得夹住了尾巴。赤木抓住兽人项圈上的拉环,把它拖进水池,往它身上倒了一瓶液体。兽人立刻惊叫起来。

“别动!”

狗僵住了,一个劲地发抖。

“这是生理盐水,给你清洗伤口的,”赤木说着打开了另一个瓶子,倒在兽人的身上。水温和体温相近,虽然有些刺痛,但刺激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兽人战战兢兢地抬起脑袋,看见赤木在用一条毛巾擦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多余的液体。

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事实上,他本人也缺乏执行护理工作的耐心和技巧,这活交给南乡或阿治来肯定更合理。凭借某种直觉,赤木决定亲历亲为,既然是自己鞭打出的伤口,最好由自己来收尾。他用毛巾浸透了生理盐水,擦拭结块的脓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赤木记得有些动物忍耐疼痛的能力很强,即使骨折也一声不吭,但这只兽人显然不在此列,它只要被碰到伤口就会痛得哼哼,或者轻轻缩一下腿。

过于及时的疼痛反馈容易刺激施虐欲,赤木并没有拖慢伤口清理的本意,他只是打算把和狗毛结在一起的血痂清理干净,有时轻轻冲洗,有时又用力擦过伤口旁边打结的狗毛,让狗疼得发抖。很难界定他自己在兽人断断续续的呜咽中获得了多少的乐趣。

接下来是敷料,他拧开一瓶管家刚买回来不久的创伤药,扭头发现兽人正盯着自己。刚才漫长的清理过程,让兽人觉得自己得到了非常仔细的照顾,尽管看起来很痛,它没再剧烈挣扎。它的目光里少了点慌乱,多了一些不解,怯生生地,困惑于赤木对于自己的打算。

“我说过,我不希望你死掉,”赤木平静地说,直接把凝胶挤在创面上,冰凉的膏药让兽人扭了扭,“如果听话,我也不会伤害你。”

他把手伸向兽人的脖子,后者想躲开,但迅速被赤木勾住了项圈上的拉环:“这是电击项圈,由我控制,你是不可能把它取下来的,如果以后再逃跑,我会直接调到最大档,10分钟内就会休克死亡。”

狗咽了口水,感受到紧紧勒着自己的项圈。

“你想尝试下低档位的电击吗?”赤木问。

兽人立刻摇头,看起来快哭了。

“放心,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惩罚你。”

它瞪着眼睛,好像第一次听懂了这句话。狗的样子让赤木觉得好笑,它充分证明了自己是可以交流沟通的。这样赤木就放心了,他迅速在伤口上裹了绷带,然后拉住项圈摇了摇,让狗的目光固定在自己身上:“既然不想被惩罚,就好好听我说——我下面会把你脚上的绳子解开,如果你不乖的话,我会开到最大档,好吗?”

兽人大气都不敢出。赤木拿出小刀隔断了绳子,拖着项圈让狗坐起来。狗被绑了太久,四肢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后腿上,两只前爪摇来晃去好久,才勉强撑住地。

“好狗狗。”赤木高兴地说。他扯来一条暖气烘过的大浴巾蒙在兽人头上,从头顶和耳朵根开始,擦干它被生理盐水弄得湿漉漉的皮毛。真是一条大狗,赤木想,体检单上显示不到30公斤,以后养出肉来,肯定会超过50公斤,这重量对于成年男性来说不算什么,对于狗或兽人却够壮实。

他用毛巾搓搓尚且瘦得可怜的狗肋骨和狗脚爪,拎起一直泡在水里的长毛尾巴擦干。顾不上把每缕毛都梳开,搞到这里,赤木的胳膊都僵了,他算是体验到打理长毛狗非常麻烦,以后这些事必须交给南乡和阿治。他用仅剩的耐心最后擦了擦兽人的脖子,把毛巾掀开来,下面露出一只毛发凌乱的狗头,一对黑漆漆的狗眼莫名地闪着泪光。

一和赤木对视上,两行眼泪忽然就流下来。

赤木叹气:“……是我弄疼你了吗?”

兽人低下头,掩饰自己流个不停的眼泪,也不知为什么,它连被鞭打时都没有这样哭过。

赤木有点困扰,不确定这是不是驯化过程中的正常反应。

“听好,”他拍了拍兽人的脸颊,“我们换一种方式吧,明天如果你能变成人形见我,我就会给你奖励——那些狗饭很难吃吧,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会拿给你。”

兽人抬头犹犹豫豫地瞥了赤木一眼。

“以后行动前考虑一下利弊吧。”赤木站起来,俯视着野狗。突然的高度变化让狗感到压力,想后退一步,却一下子被自己僵硬的后腿绊倒在地。它四脚朝天地挣扎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赤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兽人似乎自尊心受了伤,它立刻抖了抖毛,一瘸一拐地爬回自己的角落,没再看赤木一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