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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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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21
Words:
19,12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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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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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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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

守株待猫

Summary:

·现实背景3316

麦克斯不在乎他的跟踪狂是谁,直到他发现这个人不容他忽略。

“你到底是觉得这样很好玩,还是喜欢我?”

Notes:

虽然悬念很容易猜出来,但我还是不会说跟踪狂是谁的ww

突然发现写完这篇就给3316写了18w字了,真快!
如果有想看的设定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哦!我会尽我所能x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是一束长势颇好的花,灿烂的色泽强调着或许在上午它们仍汲取着鲜水,此时却静静地站在休息室里,顶灯下的白光为业已逝去的生命哀悼,露水闪着细密的光辉,对死亡而言,这实在是太过精致又美丽。

 

  果橙色的郁金香占据了绝大部分,旁挨数支德国鸢尾,花瓣边缘如波浪般外倾,中心灿黄的髯毛在深蓝间浮沉。走近了便能发觉实际上这花束算不上丰茂,一手足够捞起,只不过是它搭配的三色都太艳丽,让来人不可能忽略。可惜,它们试图讨好的人绝无欣赏的兴致。

 

  这是第几次了?

 

  即便在垃圾桶里,这花束也不像是被丢弃,反而懒散散地靠着了。

 

  裹在外侧的玻璃纸让麦克斯的身型模糊且扭曲,一张红色卡片掉出,纸纹上烫金的花体Love并未因他多次的忽略而放弃,反倒是沉寂一阵后再度出现。尽管麦克斯不会因为这屡禁不止的骚扰而影响发挥,但刚跟工程师们庆祝后打开房门,又看见这鬼魅似的“庆贺”总会让他呼吸一停,心情在半空打了个转身,直坠下去。

 

  越来越微妙了。

 

  麦克斯看着掌心,花束的围度刚巧够他虎口一圈,他转过身,桌面上蓦然显现的红色卡片甚至让他笑出声。

 

  [ 我花了好久才挑见和你的眼睛最像的颜色,你发现了吗?]  
  [ 下次见,宝贝xx ]

 

  无论这位迷恋他的跟踪狂是谁,又有怎样的能耐越过层层安检和工作人员,麦克斯都无法再对此视而不见。对方一日比一日更了解他,像针对一道方程式解了无数次,已经变得熟稔。他深知麦克斯会直接丢进垃圾桶,于是在花束下多藏了一张卡片,旁边还放了两枚浆果,是从搭配的红果金丝桃中摘下,在指腹间转动时泛着暗红色的光弧。

 

  麦克斯拿起卡片,在丢弃前顿了顿,打字机敲下的字体有轻微漏墨,带着一点儿香味飘向他。

 

  -

 

  能够进入内部的人并不少,亲友、观众、赞助商、记者、工作人员,麦克斯时常觉得这有些过分吵闹,一旦他走入,人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他身上。他已经习惯对这些视线保持同等的忽略,他需要专注的事情只有赛车本身,无论那目光里有着怎样的看法都与他无关。但清楚休息室的具体位置,甚至知道他在开会时会坐在哪里的人就少之又少了。第一次踢到花束的时候麦克斯还以为是对面工程师的腿,他笑着调侃,对方却一头雾水,只回了个疑惑的笑容。众人最初并未觉得意外,麦克斯的狂热粉丝不少,在刚来的那几年更疯狂,明目张胆希望约他出去的也大有人在,直到他不再保持常被利用的礼貌,他才愈发轻松。

 

  既然人们听不懂他的拒绝,那他也乐于说得更直白。

 

  甚至大家还为此开起玩笑,说或许是一位有点危险却美丽的女子,他应该跟她约会。直到花束二次出现,摆在麦克斯的头盔旁,卡片上只有一个写得过重,都压去背部的词:他(HE)

 

  “什么?”夏尔的声音太大了,惹得本在打招呼的兰多都转过头来。“是男的?而且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当时就查过了,但显然,会议上的大家都吓了一跳,也没人承认。”麦克斯耸耸肩,他本就只打算随意聊聊,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我们甚至不得不换了一间房继续开会,万一还有谁偷听了我们的策略呢?那可不是件好事。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好抄的。”

 

  可惜夏尔只对麦克斯的嘲弄报以一笑,甚至皱起的眉都未松下,他若有所思,看上去比麦克斯更担忧。他有些后悔以此作为话题了。被骚扰的情况在车手间算不上罕见,尤其对于夏尔而言——或许这正是他下意识找他说的原因之一?夏尔温柔谦逊的性格更容易纵容这份扭曲的爱慕,直到被逼搬家的一事发生后情况似乎才有所好转。巡游巴士依旧前进着,赛道上无树荫遮掩,所幸阳光不算热烈,只勾了层暖色的光幕落去他们身上,夏尔大半张脸浸润在橙红下,抬眼时阳光似乎也栖息进了雀绿色的林里。

 

  差点忘了,还有这张漂亮精致的脸的缘故。麦克斯想。

 

  他第一次目睹跟踪骚扰事件就是发生在卡丁车时期的夏尔身上。留着长发的青少年乍看雌雄莫辨,单手提着头盔,风过垂眼,唇微微抿着。夏尔刚结束采访往回走,麦克斯正巧在不远处,看着他走来时还在思考有没有必要打招呼,两人的关系远远算不上好,但麦克斯并不觉得有必要走到仇敌那步,毕竟生活在赛道上的他们是和常人所不同的,高压环境下依旧名列前茅的同龄人更是只有彼此。

 

  而一位戴着工牌的成年男子挡住了麦克斯的视线,他有些疑惑,心底顿顿地一跳,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往正在对话的两人走去。他听见夏尔笨拙的英文,含着怒气,断续却并不犹豫,让对方离开并且不要再靠近。什么情况?麦克斯从侧面看见夏尔摇了摇头,手腕却被男人抓住,抬起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提着头盔的右手迅速抡了上去,一脚踩上脚背,顺势把男人推翻在地。这一下绝对很疼,附近几位工作人员和技师听见了声响,立刻跑来。夏尔骂了句什么,麦克斯并未听懂,随后夏尔补充称他会让赛事方记录对方的名字,如果不想被抓就不要再出现。这时他们已经距离很近了,夏尔注意到麦克斯,却视若无睹地离开。

 

  夏尔走得快,头盔上有抹显眼的红,消失在拐角时麦克斯才迟迟发觉自己心跳得猛烈。

 

  男人捂着额头,指缝间鲜血溢出,麦克斯径直离开,笑意盈盈的低语却拽住了他的脚步——他记得我的名字,太好了——这瞬间泛上的恶心仿佛将胃袋倒置,喉咙里堵塞了砂石般作呕。麦克斯猛地转过身,及时冲上来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将男人架起,慌乱中无人注意到他攥紧的拳。

 

  此后麦克斯有意识地在围观群众中寻找不同的视线,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当他看见夏尔出现时总是第一时间先望向四周。

 

  出色的车手在这时就已经锋芒毕露,早早被各方车队和赛车爱好者们关注。麦克斯有乔斯帮他处理和应对,与技师、赞助商和记者之间的交际则部分得益于耳濡目染,部分得益于他性格里的敏锐和直觉,看得清话里话外的善恶和陷阱。因此当微妙的目光长久地停留,或遮掩或因迷恋而呆滞的面庞屡次出现时,麦克斯总能立刻发觉。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视线,麦克斯花费了比此前更多的时间去注意夏尔。

 

  在赛道上夏尔紧追不舍,是身后甩拖不去的黄盔白衣,稍一走错便抢占领先;在赛道下两人依旧争锋相对,隔着一定距离怒视时麦克斯盯着他汗湿的额发,绯红脸颊上拓下的压痕。操。麦克斯刻意让自己移开眼,却捉见角落里的窥视,那人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麦克斯正直直地看着他,像阵阴云雷暴,甚至有袭来的趋势。

 

  这是怎么发现的?男人仓皇而逃。仿佛对方也是观察、凝视的一员,才能如此迅速地认出同类。

 

  巡游巴士行驶过弯道,夏尔扶上栏杆,麦克斯往前一小步,两人挨得更近,几乎可以闻见浅淡的木香调。兰多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谈话,麦克斯补充称红牛内部已经开始审查,也再次强调保密制度,禁止泄露车手、车队的隐私,希望事情能就此结束,否则下次他进门前要对所有人都先竖中指。

 

  “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你对他生气。”兰多嬉笑着,“他写的什么?有多变态?”

 

  麦克斯一哽,他本就没当回事儿,自然也不记得。卡片上亲密暧昧的话像狂热女粉才会倾诉的爱语,意识到是男人时众人后知后觉地恶心起来,麦克斯便更不愿费神,摆手让负责这类事情的人员去处理了。

 

  “停下,你再说我先揍你。”

 

  三人皆笑了起来,夏尔朝看台上的粉丝们挥挥手,收回时倾身过来。跟踪狂的事情可大可小,小打小闹的骚扰夏尔已经习以为常,他相信麦克斯也是如此,才会将这事儿当作八卦随口一谈。名气和声望背后总有些东西需要由个人承担,无论是否自愿,他们都享受着这份关注,而绝大多数粉丝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即便有人冒犯,车手的体格也摆在那儿。

 

  “你比完赛直接回摩纳哥吗?”

 

  “是的,怎么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夏尔点点头,他用手肘戳了戳兰多,后者摇头表示自己已有约了。

 

  “如果你们撞见那位小跟踪狂,或者他又送了什么东西一定要跟我说。”兰多眉眼弯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伸手捏了捏麦克斯肩头,“我实在是想知道你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麦克斯率先将兰多往车下推去,他早有预感,小跑几步跳走,挤到前排的奥斯卡身边,看他笑时刻意半遮去唇的手便知道已经将好友的倒霉讲给队友听。奥斯卡回过头,无声的“哇哦”惹得夏尔低头,笑时肩膀靠上麦克斯,听见后者低低一句骂后抖得更厉害了。麦克斯伸手抚上他后颈,稍一使劲儿揉捏,夏尔笑够了才抽出手去轻轻顶他腰侧,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拉开。摄像机和照相机勤勤恳恳地记录下了他们的细语和打闹,分开后记者追着麦克斯多问了两句,麦克斯心情很好,笑说两人结束后要一起飞回家。

 

  这便是夏尔第一次看见麦克斯收到的花束和卡片。

 

  暮色为大半赛道铺上了层霞光,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散去,原本座椅和地面的颜色便空了出来。比赛的余韵依旧留在人们的口舌和神采中,夏尔换上了常服卫衣,似乎还能闻见洗不净的香槟味,但它们已经不黏腻了,跟在身上像外溢的雀跃。麦克斯和他的体能师在门口闲侃,瞧见夏尔出来时麦克斯略微抬起下颌,主动靠去。两人搭乘一辆车,路上仍在讨论某个弯角是否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或许在上一圈的时候少消耗些电量,便能够完成超越了。如果条件合适,夏尔时常会将奖杯带回,他抚过半开的挎包,心想下次回马拉内罗时可以在模拟器上践行他的猜测。

 

  麦克斯走在前,进门时却顿了顿,夏尔险些撞上他,顺着目光落到机舱右侧单座的艳色上。私人飞机的外部涂装的确显眼,但内部并不花哨,以净色为主,也鲜少更改装潢,为求在长途多次的飞行中保留熟悉和舒适。灯光下座椅有着更为柔软的凹陷,那支石榴红色的大丽花便倚在正中,空调风轻轻吹动花瓣,像一个眨眼。

 

  夏尔愣住了,麦克斯立刻抓上他手臂示意不要再往前,面色冷下许多,愠怒从蓝眼里流过。

 

  隐私是需要牺牲的一部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确认安全后麦克斯拿起了花。他不在意背后藏着何等心思,他者的臆想强加到了他的身上,就像此前无数人试图过度解读他的言行举止,只是独角戏,与他无关。可尖锐的红色像一支利箭,扎进了他的领域,无法忍受。

 

  在麦克斯拨去电话时,夏尔接过了卡片。

 

  背面密集又凌乱的手写几乎填满了纯白底色,笔者的激动牵连起字符,情绪如瀑,似乎能从夏尔指腹淌下。他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甚至一瞬间无法确认语种,这只是发泄罢了——和他收到的那张不同,那张显然是为了让他看懂而写的。

 

  “给我吧,等会会有人把这些收去查查那傻屌是谁。”

 

  麦克斯放下手机,夏尔却从口袋里掏出张完全一致的卡片,一并放去他掌心。视线相对,夏尔被麦克斯的惊讶逗笑了,晃晃鞋尖。

 

  “我是在休息室收到的。”

 

  法拉利的赛后复盘往往会比其他队伍更久,夏尔惦念着约定,从窗口看见麦克斯在楼下等候,便加快了流程。等他回到休息室时,拉开挎包,里面便落了这张卡片。

 

  “不过比起我,他更喜欢你些。”

 

  夏尔觉得搞笑,就像他们从事的运动一般,围绕着他们的评价往往也是高低都在一瞬间,上一秒捧如英雄,下一秒便是路边三流。他不否认恶评对他的影响,可他也最清楚自己的位置,或许这般坚韧更惹得他人不爽吧?但这次还是太特别,以至于夏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等会儿要给麦克斯看看。

 

  [ 为什么哪儿都有你?让他一个人。]

 

  夏尔压低了声音念出,话落便轻巧巧地笑起来。

 

  “天啊,你打算怎么办?”

 

  震惊之余,麦克斯愣了会神,为什么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忿忿不平?夏尔靠在座椅内,视线随着麦克斯收回卡片而从指尖跳到脸上。

 

  归根结底,跟踪狂都希望能够跟他们眼中之人产生更多的联系和沟通。这份关联不一定需要对方的回应,往往正是因为没有回应而给予了他们更多的妄想,在敬慕和夸大中由臆想一寸寸雕刻出的塑像承受不住真实的存在。然而,夜以继日的忽略会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对此人毫无意义,从而将敌意转移到对方附近的人身上去,认为是障碍、是仇敌,抢夺了本可以属于他们的关注,毕竟他们的价值感始终系于麦克斯。

 

  而这一切对夏尔而言,只是出于好奇。

 

  他站在局外,双手揣兜时卡片轻轻刮过他掌心,向麦克斯打过招呼后视线环视一圈,他没注意到异样,却清楚此刻绝对有一人紧盯他们的并肩。

 

  蓝色的眼睛长久地落在他身上,麦克斯笑了起来,和他说话时语气有细微的发哽,说过几句后便自然许多,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如此了,夏尔不清楚麦克斯紧张的原因,但他并不介意。尤其当下,夏尔发现了这份仇怨和醋意,对方忮忌他和麦克斯的亲密,让他更觉可笑,仿佛在挑衅只能藏在黑暗后的人。如果他没有像普通同事(虽然在对方看来他远不止是同事)一样单纯搭个顺风车呢?如果他下楼后还和麦克斯交换了拥抱,再次庆贺彼此优异的表现,还一起回去呢?他们甚至住在同一个地方。

 

  夏尔抚了抚膝盖,嗤笑一声。

 

  这甚至算不上挑衅,挑衅意指的人们通常情况下相差不远,而他跟麦克斯相识已久。此刻他也正看着他。

 

  “队里的人会解决这件事,我不想管。”

 

  麦克斯为两人倒了酒,夏尔心怀恶趣味时太明显了,笑意在气泡里浮动,落进眼底又顺着唇吞咽下去,再一抬眼时像极了亟待捕猎的野猫。你看起来倒是乐在其中,但何必这么在意?麦克斯顿了顿,没说出口。突破云层后他们还能追上业已半落的太阳,红橙穿透了舷窗,大丽花花瓣托承起它,随着移动而往下垂坠。麦克斯拿过花,献去夏尔面前,后者笑称这算借花献佛。

 

  “你刚在想什么?”麦克斯的好心情回来了,翘起腿打趣道。

 

  “我在想这真够疯狂的,他居然能吃醋到我头上。”

 

  话从口出,无法掩盖他的不满。他应当一笑而过,这是麦克斯的麻烦,和他毫无关系,顶多是无辜被牵连,但为什么他如此厌恶卡片上的语气?仿佛对方当真有资格要求他远离似的。

 

  夏尔一饮而尽,开玩笑似的又补上半句,酒杯挡去了麦克斯打量的目光。

 

  “我意思是,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或者别的,针对我有点不可理喻。”

 

  越说越错了,夏尔!

 

  幸好麦克斯只是蓦地笑了起来,耳廓也红红的,或许是酒精的缘故吧?夏尔用花轻轻掩去自己的无奈和尴尬。麦克斯看着他的懊恼和拙劣的“调侃”,石榴色的花像面上绯红。

 

  “我都送你花了,那样说也不算错。”

 

  雀绿色的眼睛在花后更摄人心魄,那抹红色被绿水叼走,麦克斯重新倒满酒,两杯相碰,缠绕的视线和一瞬的暧昧便散了,只剩心绪还来来回回地碰着杯壁。麦克斯看着夏尔将目光投去窗外。他观察了他那么多年,依旧觉得夏尔太好捉摸又不可捉摸。

 

  等在机场的相关人员接过了花和卡片,麦克斯补充了几句,夏尔站在一侧,提及数个可以额外注意的部分,显然是老道经验。能力出众的帅哥和法拉利这两个标签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在嘈乱的围场和高强度竞争下麦克斯也无法再像先前一般时刻关注夏尔,这让他有些郁闷,仿佛监管许久的羊圈依旧群狼环伺,即便他的羊匹能一蹄子踹晕任何人。

 

  -

 

  接下来两个月麦克斯再未收到类似讯息,他对幕后黑手的身份不感兴趣,只要生活回归正轨即可。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方又卷土重来,麦克斯现在仍会收到花束和卡片呢?他凑近了嗅闻,墨水的味道是滞涩的,沉沉地压在浅淡的花香上。但他要找的并不是这个。纸张细密的纹路间浸润了一点儿他先前并未注意到的木香,甚至由于太熟悉,他一瞬都有些怔愣。怪不得对方对他了如指掌。麦克斯不敢置信,但直觉是他赖以谋生的工具。

 

  你想要什么?麦克斯把卡片塞入口袋。

 

  -

 

  从机场回来的下周,夏尔的行程极其堵塞。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真的休息过,仿佛一直连轴转。车手见面会前两小时他就抵达了围场,即便如此,等在通道周围的粉丝们也已经聚集起来。他依旧困倦疲惫,却在一声声呼唤和祝福中清醒,含着笑抬头跟众人合照。这是多么浓烈的热情和爱意?只关乎于他本身,即便全然不知姓名,也会在一场又一场比赛中近乎虔诚地为他祈求胜利,兴奋他兴奋的,痛苦他痛苦的。这让夏尔对即将到来的赛事充满动力。

 

  早会后还剩些时间,夏尔跟安德烈打过招呼,往驻所后侧绕去。他想再洗把脸,或许是昨晚没睡好也没睡够,脑袋昏沉沉的,刚才记录的内容也需要等之后再梳理一遍,他非常确信弗雷德讲的东西他一点儿都没记住。

 

  此次红牛和法拉利的驻所挨得近,得益于两位领队之间的关系以及长期的交往,人员往来也较其他车队而言更亲昵,因此当朦胧的嘈杂传来时,夏尔也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人们的呼唤重叠起来,在不易被发觉的夹缝窄道中压得含糊,麦克斯恰巧在这儿停下,远远看去只是个被杂物遮去一半的背影。他没有戴帽子,金棕的头发在烈日下闪烁,仿佛拘了寸寸浮光,低头签名时肩线分明,夏尔多看了阵,直到有人站起,挡住了他的视线。尽管围场内部也常有访客来往,但此处属于车队。夏尔眨去眼睫上的落水,对方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们相隔数十米。

 

  即便男人浑身裹黑,戴着鸭舌帽,也不难从身型上判断出性别。他的举动却是诡异的,仿佛魂灵被经过的车手吸去,不由自主地往前摇晃两步又急匆匆地刹住。也正是这茫然无知的步履让夏尔看清了他右手紧握的花束,潜藏在建筑阴影下,此时才被光青睐,花瓣艳红。

 

  原来就是你啊。夏尔轻悄悄地靠近,男人的局促焦虑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麦克斯带来的纷乱逐渐平复,人们重新流动,无人留意到男人在角落的等候和频繁换脚,他密密地念叨着,顺风被夏尔捉见的只是一串莫名其妙的魔咒。距离一点点缩近,而痴迷者的注意依旧无休无止地追逐着唯一的对象,在麦克斯不在时也幻想他们的相遇和对话,像陷入恋爱的人一般,沉迷于自己不敢践行的懦弱,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虽然麦克斯肯定会拒绝,但至少是一次获得对方注意的机会。夏尔不愿再听下去,他踹了一脚身侧装载三两杂物的轮车,男人猛地往前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的瞬间脸色煞白。

 

  “你在干什么?”夏尔觉得自己像明知故问的警察,他摇摇头,笑容敛去了。“你不应该到这里来的,啊对,请离他远一点。”

 

  夏尔不怕激怒对方,他心里不爽,无法保持体面,但说到底,又有什么必要对威胁到人身安全的跟踪狂礼貌呢?他们同站在阴影下,夏尔个子更高些,逼近时阳光斜过半脸,浅色的眼瞳更透亮,中心的瞳仁是一点沉黑。轻蔑和话中保护所有物的傲慢竟让男人一瞬忘却了被发现的慌乱无措,生出绝望下挣扎的勇气来。他猛地摘下帽子,丢弃在地,双手微微发抖。羞愤、怨怼、忮忌,早就把他灼烧得宛若身处地狱,夏尔的出现让他更显低劣,为什么?

 

  “难道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他越是迷恋麦克斯,越是追逐着他的身影和视线,越是为麦克斯也有着和他同样的凝视窥探而暗自欣喜,就越意识到这份痴迷归属于面前始终不缺爱的人。

 

  “他应该是伟大的,张扬的,对一切事情都毫不畏惧也从不回避的,为什么他总是看着你?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那么喜欢?你知道我为他做了多少吗?”而他驱赶着我。男人说不出口,他怎么可以怪罪?

 

  男人愈发激动起来,夏尔紧盯,在对方试图揪住他衣领的瞬间制住了手腕,往墙上甩去,花束掉落在地,男人后退两步撞上侧杆。他的迷恋始于麦克斯对胜利的执着和欢呼尖叫中高举的手势,个人的绝对自信和强势,能够唤醒看着他的所有人的渴望——无论那份渴望是针对什么,荣耀也好,执念也罢,他追着这尖锐而来,便比任何人更能看清箭矢指向何处。麦克斯想要的不仅是胜利,他享受着和特定那人的博弈,甚至在赛道之外他也在观察试探,这是一场对他而言永不无趣的游戏,他还没有得到最终嘉奖,不可能放手。

 

  可在其中更让男人恼火的是麦克斯的小心翼翼。他竟然也会担心,谨小慎微又隐隐迫不及待地去接触夏尔,这份珍视和倾慕实在是碍眼至极。偏偏又无法制止,他只能注视着两人交头接耳时愈靠愈近的肩膀,登台时手停在腰侧,亲密地拉近。

 

  夏尔沉默不语,压下笑意,倒不是为了嘲讽,只觉得可悲可怜。

 

  麦克斯在他记忆中和对方所表述的并不相同,那些虚无缥缈的词汇,那些夸夸其谈的描述都太遥远了,让夏尔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他何必纠正?他了解他扎根于长期的相处和众多接触上的细节。如果把这些说出来倒像是炫耀了,即便他此刻心底有这份冲动,理性也拉住了他。安德烈带了几人从后出现,靠近前夏尔已经给他发过信息,男人被带走时依旧胡言乱语似的辱骂,夏尔未给予更多关心。他蹲下身。

 

  花束中配有一封信件,夏尔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翻阅。

 

  久违的双队车手见面会,红牛车队率先亮相,俯冲而上的尖叫逐渐化作短促的麦克斯进行曲,灯光似乎能将这份狂热抛射去高空。夏尔听不清主持人的调侃,他站在后台,刚念过的仿佛是跪倒在地、细细描摹后才写下的句子还停留在舌尖。

 

  麦克斯害羞地低下头,复又抬手朝台下示意,人们便更热烈地呼唤起来。“我爱你的得意,蓝色的眼睛把穹顶之上的光辉都抢去,但那本就该属于你。”主持人继续着流程,麦克斯偏头看她,刻意捣乱时笑得更开心,抿去一口饮料。“我爱你的游刃有余,对一切不屑一顾又了如指掌。如果你命令我任何事情,我什么都会为你做。”刘易斯已经走上台阶,夏尔接过话筒,手上似乎依旧留有信纸的黏稠,鲜花也掩盖不去的腥,迫使他重新洗过手后再喷了点儿常用的木香去遮。这是对他偷看的惩罚吗?那字句和情感都不打算放过他。“为什么你看不见我?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你的眉眼你的唇鼻你修剪圆润的指甲和行走时衣服绷紧的胸膛……为什么你不看着我呢?”

 

  “夏尔。”

 

  麦克斯轻声提醒。阳光下的蓝眼睛色浅且透亮,揪着一点红,夏尔心慌神乱,像海上浮标。

 

  主持人纵容了夏尔用笑糊弄过去的走神,他们开着玩笑,说很抱歉今天他没能睡够十二小时。夏尔试图回应,话筒却沉默,麦克斯立刻将自己的伸来,他道谢,本打算接过又怔住。麦克斯的确修过指甲,手指也一如信中描述的般骨节分明、线条流畅,抚上某物时惹人遐想——“我恳求你摸我。”夏尔记得自己念出时浑身一僵,此刻耳朵也立刻红了起来,幸好众人只以为是他话筒坏了的尴尬。

 

  操,不要再想了。

 

  所幸戴上头盔,钻入赛车后这些思绪都在一个呼吸间流逝。夏尔拍了拍车前才跳下,安德烈递过水杯,他叼着吸管,赛车疾驰而过,擦起阵狂鸣,宛若一团只寄居于赛道的雷暴。镜头拉近,声音有了形状,白线勾勒的雄狮在阴云压暗的天色中信步而去。夏尔一直觉得这标志还挺可爱的,是竞争时看不见的部分。有人靠近耳语,告诉他今天抓见的跟踪狂已经被列入黑名单。夏尔点点头,笑着道谢。不知为何镜头在这时切去他身上,停了许久也不转开。

 

  布莱恩告知他已经下起雨来,训练赛要提前结束了。

 

  -

 

  麦克斯拎着花回了家。

 

  登机途中检票的工作人员也是他的粉丝,询问过签名和合照后将目光落到他怀里的花束上。

 

  “恭喜你赢了,这花也很称你。”

 

  麦克斯和桌面上的花束对视良久,水珠挂在倾倒向他的花瓣尾端,穿过乱流时飞机轻晃,水滴落下,甩去了明亮的艳蓝,归做一滩透明。它们压在破开的瓶口上,麦克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容器,便拿了众人刚分喝完的酒瓶砸去前段,愣是为花束腾出了一处空间。他对花算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家中绿植摆去阳台,偶尔猫会在他健身时闹腾,站直了扒拉树叶,又被他抱走。

 

  不能送些更有趣的东西吗?麦克斯将其放去客厅,棉花糖顺势跳了上来,闻了闻花瓣,朝他叫一声。

 

  “嗯嗯,别去咬它,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抚过卡片上的凹陷时似乎还能沾上墨迹。麦克斯猜见这次的跟踪狂和先前不同,两人语气和表现都不一样,夏尔避开了手写,他不想被发现身份。但为什么呢?他几乎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如果这是恶作剧,那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而且无论如何夏尔都不像是这般毫无边界的人。此前夏尔提到自己意外撞见了那位跟踪狂,现在对方已经不再被允许进入甚至是靠近围场了。麦克斯很意外,他追问,夏尔沉默了会,只说是他诡异的运气。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麦克斯太好奇了,他想知道夏尔的秘密,当这秘密跟他有关时便更惹人兴奋不已。当时绝对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夏尔竟然做出这种不顾风险的事情来。

 

  难道他没想过自己会发现吗?粘在卡片上的木香调,在麦克斯拥抱他时闻过太多次,即便是被香槟或是汗水遮掩,他依旧能够认出其中森林般清冽又温柔的浮香。很适合你。麦克斯想这么说,至少比你曾经用的那款更合适,现在的味道会让我想起你的眼睛。

 

  说不定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正想着他。

 

  啊啊……真是的。

 

  麦克斯倒进沙发,双手掩住愈来愈烫的面颊,笑声闷在里面,呼吸和心跳好像在竞速,比谁要更先跑到楼下去。

 

  [ 下次见,宝贝xx ]

 

  夜风吹动鸢尾,蓝色对上另一双蓝色。

 

  他可以等到下周,等到下一次花束的出现,等到夏尔的小动作被发现再去解救他。他会站在道德制高点,看着他的苦恼羞愤——麦克斯伸出手,好像已经捉住肩膀,摘去口罩和帽兜,抚见不堪。

 

  他也可以不等,可这是难得的游戏。

 

  -

 

  明天夏尔就要飞去匈牙利,将在布达佩斯举办的大奖赛是夏休前最后一场,是个停下的好机会。利奥的脑袋贴在身侧,小狗完美贴去他腰线,四目相对时尾巴扇动。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如果妈妈知道绝对会揪着我耳朵去他家门口道歉谢罪吧。”夏尔笑着自嘲,利奥呜呜两声。“干嘛?你还同意我的说法——但我又不打算伤害他,那是为了确认那家伙没有再回来我才看着麦克斯的。”

 

  是啊,他当然可以这样宽慰自己。

 

  就像最开始只是在麦克斯路过时分去注意,视线却从头颈宽肩扫去腰胯,又欲盖弥彰地左右乱瞟,用喝水掩盖自己的慌乱。偏偏麦克斯总是走向他,握手和拥抱,在腰后轻拍,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对方耳朵的红色比常人更深?

 

  于是夏尔又想起那封被他丢弃,从未被收件人见过的信。

 

  他并不清楚麦克斯平时会干什么,又是怎样打发比赛之外的时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位跟踪狂比他更熟悉麦克斯,这让夏尔十分不爽。他不想输。他了解作为车手的麦克斯,但从这时候开始,他才费尽心思去了解这个人本身。那些细节让他着迷,好像探灯照入无人知晓的海沟,未知的黑暗固然使人胆怯害怕,风险一寸寸地加深,但与此同时,好奇和追寻到底的欲望也层层叠叠地拖拽他向下,仿佛踩到最底,他就能够拥有。夏尔试过停下,留出些时间冷静,把注意力从这诡异的竞争和游戏中剥离——他躲了麦克斯几天,但对方在发信息无果后直接走到他面前说早上好。

 

  原来这就是你的感受,在隐秘处控制,享受他的一无所知,掌握一个人自己都不会察觉、不会记下的习惯,仿佛比他更熟悉他本身。夏尔戴着口罩,他把花束和卡片放下,离开时似乎都未扰动空气。作为车手,他掌握的信息比“前辈”多太多了。

 

  麦克斯提起了跟踪狂的重现,夏尔装作意外。

 

  他不希望这会影响到麦克斯的心情,那让他觉得像作弊(所以甚至在花束旁放过几盒健达巧克力)。麦克斯撇撇嘴,鼻子皱起,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显然更愿意跟夏尔聊些别的东西,关于天气、生活、遛狗,夏尔一一回应,麦克斯便笑了起来,好像他说了什么格外有趣的话。即便人们来来往往,行走变得拥挤,那双蓝眼睛也一刻不离他。夏尔观察得越久,就越能推测出麦克斯的想法,预判他的反应,更何况这是如此明显的爱慕。

 

  这让他食髓知味。

 

  仿佛清楚自己备受宠爱的猫,伸出尖爪勾破了皮肉,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也毫不觉得自己不会被爱、被纵容。

 

  利奥伸长了脖子够他,狗鼻头湿漉漉的蹭着下巴,夏尔将它抱起,温暖平缓的心跳和他紧贴,躺在胸膛时闷闷的沉,像一小块圆滑的石头丢入海面。无论如何这都绝非夏尔希望的沉沦,他宁愿一切开诚布公,而非以如此诡异的态势将他拽得太深,回头时探照灯已经无法穿透来时路。

 

  “我知道,我知道,别这样看着我了。”利奥习惯了夏尔的自言自语。“最后一次,然后我会去跟他说清楚……可能不会说这堆事情,天啊,你能想象他会拿这个得意成什么样吗?才不要。”

 

  夏尔清楚他担心的并非这个。

 

  -

 

  练习赛和排位赛的间隙中,法拉利安排了一场小游戏。驻所三层的开放式区域是夏尔闲暇时最喜欢的场所,支蓬遮挡了阳光,地上摆放着许多浅色布团沙发,他不想回休息室时就会直接在这儿午睡,双腿伸直两手叠在腹前,因此游戏还未开始他就跟刘易斯吐槽自己已经要睡着了。

 

  “你今天来晚了,没休息够吗?”刘易斯像看侄子般纵容,不同于他,夏尔已经躺下了。“但我过来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到了。”

 

  是啊,打完卡我穿个外套就溜去隔壁了。夏尔撇撇嘴,新媒体部门的工作人员们还在检查流程和调试设备,在顶篷和墙壁之间的长条空隙中,对顶的斗牛和圆日背靠深蓝,阳光让它们比记忆中更鲜亮。

 

  跟踪同样需要调动各方感官,尤其当夏尔对自己的行为并不自豪时,他就更能察觉到隐约投掷到他身上的视线,即便转头时众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注意不到着身着单色帽衫、面戴深色口罩的人。这像个额外挑战,毕竟夏尔的面容过于显眼,常出现他刚从侧门出来,还在思考要不要假装不经意地从隔壁路过时就已经被粉丝和记者逮住的情况,不得已放弃偷瞟的心思。不过今天幸运女神站在他这边,麦克斯抵达的时间和他预测中的相差不远,夏尔站在人群边缘,有位摄影师带来了三脚架,他自然而然地站在对方身后几步远,仿佛是位助理。对方的注意在往来车手身上,错失了这位马拉内罗的明星。

 

  红点闪烁,工作人员打断了两人的闲侃。这次的小游戏依旧是关于车手们,在个人社交媒体之外,人们只能通过诸如此类的视频来分析车手之间的关系和他们所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夏尔小时候也是如此,借此一探F1的世界,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同样愿意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这位我们都很熟悉了,”主持人扬了扬手卡,“麦克斯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因为是其他车队的车手,所以回答出这个问题有额外加分。”

 

  麦克斯?刘易斯想了想,这类问题通常只出现在同队车手之间,为了显示团队之间的和谐。他和麦克斯的私交不深,两人都是更为注重隐私的类型。但他得随便猜一个说了,夏尔显然已经有了答案,猛地伸手去拍按钮——即便是小游戏他也格外好胜,连带刘易斯也激动起来。

 

  “哇哦,抱歉,你慢了一步。”刘易斯抢过抢答权,“或许是蓝色?”

 

  夏尔不愿放弃,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不,他喜欢深蓝色,”主持人试图打断他,但夏尔据理力争。“我也喜欢蓝色,不过我喜欢的是宝蓝色,是吧?麦克斯不一样,这分应该给我,看看正确答案是什么!”

 

  “我们写的也是蓝色。”

 

  夏尔懊恼地往后倒去,靠着沙发称这答案并不准确,他要求撤回最后一个问题。可惜众人已经习惯了他撒娇,即便用拉长的语气抱怨,还是抿起嘴,递来不甘心又试探性哀哀的眼神也未求得心软。夏尔哼哼地笑着作罢,他没那么计较,更何况他清楚自己的答案才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的?”刘易斯也半躺下来,随口一问。

 

  “我和麦克斯在卡丁车时期就认识了,我很熟悉他。”这话说得太顺口,夏尔已经无数次谈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知道最合适的措辞是什么。“而且他不是经常背那个深蓝的双肩包吗?他身边挺多东西都选的蓝色。”

 

  “我没怎么注意这个。”刘易斯多瞧他两眼。

 

  在赛道下,车手有着属于自己的交友圈,所有人都处于相互竞争的环境下,即便赛车性能有差距,但谁也不知道谁的举动会影响到自己。生活需要和赛场分割,夏休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让常年周游的人们能够停下。

 

  话题到这便可以结束了,但夏尔若有所思,笑意盈盈地继续。

 

  “他今天在包上挂了个小狮子的玩偶,还挺可爱的。”

 

  夏尔把口罩往上拉去,面颊上的痣也被掩盖,他看着麦克斯从右侧走来,人群像一梭鱼群,看似散乱又以他为中心,停下合照时挂在背包提手上的玩偶一晃。金色的卡通狮子,鬃毛金棕面部浅金,甚至穿了小小的红牛队服。不知道是朋友还是粉丝送的,但麦克斯走动时它也走动,夏尔忍不住笑,玩偶有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夏尔坦然地站在人流间,帽衫在眼前压去一弧阴影,呼吸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比想象中更享受无人注意的空间,只有他在观察。

 

  直到麦克斯想到什么般在台阶上停了下来,他回头,小狮子甩开了夏尔的视线,他一瞬对上数十米远的俯视。

 

  下意识屏息的那刻,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夏尔的双手在帽衫口袋中攥紧,他都忘了,他并非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儿,因距离而看不明确,只能依靠记忆填去浅蓝的眼睛扎破了他的坦荡。

 

  他倒是没有退避。麦克斯单手勾着包背带,他并不清楚夏尔究竟有没有来,纯是直觉,目光晃去两下便捉见了,仿佛夏尔没打算隐藏。他似乎对自己充满信心,平静地站在原地,鞋尖交叉,深色帽衫兜圆一圈,衬得裸露在外的肤色白皙,眉眼凌凌地盯着他。

 

  虽然我更喜欢你穿浅色,不过今天也很漂亮。

 

  麦克斯蓦地笑了,原本疑惑地围着他的人们立刻又揣起手机或相机狂拍。

 

  啊,怎么现在倒是紧张了?

 

  他看见夏尔撇开头,不舍般恨恨地在原地顿了两秒,有人经过,麦克斯便丢失了目标。公关人员轻声询问,他往驻所走去。和法拉利不同的是,红牛的二层阳台是全开放,台阶像外骨骼般居于一侧。麦克斯前往排位赛时看见夏尔正离开,他抓了抓头发,红衣牛仔裤,一如往常的装扮。

 

  第三段时间已经结束,前十发车顺序也列上屏幕。詹皮耶罗告知他以0.03的微弱差距落后安东内利,距离勒克莱尔0.14,明天他将在第三的位置起步。在回到停车区前还有段距离,麦克斯本打算跟着前方的法拉利回去,不料夏尔拧两下后猛地提速拉远。屏幕紧盯着一红一蓝在直道上的追近,红牛钳去了尾流,弯前两车都慢了下来,前后挨着下场,只是打闹罢了。

 

  两人的队内语音倒是笑得开心,仿佛全场蓦然一紧的心跳和欢呼并非由他们引起。

 

  “我们对各方面都做了一点点改动,不是很大的变化,但结果很不错。”夏尔知道记者肯定会问到他和麦克斯的游戏。“哈哈,是的,最后我稍微跟他玩了一下,我知道他就在后面,明天也是,希望到时候他也能呆在后面吧。”

 

  记者笑称麦克斯可不像是会安稳居后的模样,发车时或许会给夏尔带来些麻烦。他们谈论的人就在身侧,麦克斯本就两方兼听,迫不及待挤入右侧镜头。

 

  “我会竭尽全力的,在起步准备时就早开几秒。”麦克斯调侃道,夏尔耸耸肩不置可否。

 

  记者求之不得双人采访,又问去几个相关问题,无奈麦克斯和夏尔本就各有惯用的公关风格,此刻凑去一起便你来我往,什么细节也未给出,反倒耗尽了采访时长和次数,约定好般并肩离开了。

 

  “赛后跟我一起回去?”麦克斯问道,“你们这次有夏休前的派对吗?”

 

  “没有,但是要开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夏尔想问麦克斯夏休的安排,他抿唇忍了回去,既然已经决定收手就不要再打听了。夏休的隐私程度跟比赛期间不同,那意味着会进一步深入麦克斯的私人生活——“你夏休打算干嘛?”

 

  操。夏尔仿佛能看见利奥纯真水润的双眼对他谴责拷打,可麦克斯的笑眼像海浪,把他徘徊不定的决心和歉意推去海中央,扑棱两下就消失了。

 

  你真的很不擅长这个。麦克斯心想。这也太可爱了,哪有跟踪狂是直接问的?吃准了我不会不告诉你吗,到底是谁在迷恋谁啊?

 

  夏尔的脸上依旧留有层汗水浸润的浮光,朦胧如薄雾,五官却因此愈发凌厉,像走近森林会摸见冰凉的树。偏偏他认真听话时眉略扬起点儿,下垂眼流畅温润,把锐利揉软。他在等他的回答。而麦克斯只留意到他眼睫盖去的灰影,眨眼时躲在卧蚕下的痣忽闪,像颗星。这一刻的失神再次被夏尔捉住,麦克斯有些懊恼,想到自己的新发现又心情愉快。

 

  “还没决定,到时候看吧,打几天游戏再去海上玩玩。”麦克斯打算再推夏尔一把,“明天我等你,结束了来三层找我或者发信息。”

 

  “你不在休息室?”

 

  当然不,我呆在那儿你怎么好来?

 

  “嗯,有模拟器玩。走的时候再去拿东西就好。”

 

  曾有个名为守株待兔的寓言,但如若熟悉兔子的性格,知晓他的选择,又是否还算是等待命运?这不过是顺势而为的陷阱。

 

  -

 

  浸入冰桶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痛觉,夏尔把脑袋也压进去,感官便降下了音调,依稀还能听见领奖台下撼动的声浪。手指的颤抖来自于兴奋还是过度疲惫后的脱力?都不重要了,他的胜利来之不易,冲线后情绪千万倍地吻上他。红旗让他的领先优势消失殆尽,狮子窥伺,最后三圈里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根压紧压平的细线,游走、穿梭,方格旗挥下,线过针眼,舔过压过的尖端放松下来,夏尔这时才听见声音。

 

  夏休之前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夏尔顶着毛巾,坐在会议室内向和他握手的众人道歉,他实在没有起身的力气,还能开会已是礼貌。

 

  人们细细碎碎地讨论,考虑到长达两周的停工,他们需要安排的事情会非常繁琐紧密。夏尔蹭去面上的水滴,低头和麦克斯发信息,对方已经收工,面对他说可能要再晚些的悲伤黄豆只回复了个没事。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夏尔先行离场,卷发半干,换过衣服后室外热风一裹,他微微眯起眼,轻车熟路地从红牛驻所正门进去。

 

  工作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来时夏尔注意到顶层灯火通明,他无法透过玻璃看见身影,所幸今天也没打算送些厚礼。

 

  和几人交腕招呼后,夏尔三两步跑上二层,目光往窗外一瞥,安德烈在楼下守着他的提包和奖杯。夏尔放轻脚步,他没有直接去三层找麦克斯,反而沿着墙边摸去休息室,灯已经关了,外部街灯或者落日的帷幕给一切铺上层宁静,是从他身上抢去,想来对刺激的追逐还没打算离开他。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夏尔打开休息室内的灯,衣柜、长桌、躺床,除去颜色区别外似乎和他的没什么两样。他将口袋里的卡片放去桌上,摩挲机器敲下的Bye时竟生出些不舍。夏尔摇摇头,他冒险得够多了。

 

  而且他开始害怕麦克斯发现后可能的愤怒。

 

  先前夏尔还能依靠自信和麦克斯的偏袒宽慰自己,但刚和车队庆祝欢呼后他走向停车位,麦克斯在那,也未摘下头盔,蓝眼里的兴奋畅快比握手来得更早,他心一蒙,竟无意识走得太近,头盔撞去一起,两人愣了愣,笑声闷在盔下,幸好眼睛不会欺瞒任何。夏尔猜到麦克斯要说什么——操,真好,我刚才斗得非常爽——这也是他要说的话。夏尔盯着麦克斯湿亮的眼睛。他不想失去这时他看着他的神情,如此真实、坦诚、信任,他的游戏早该结束的,他明明早就可以拥有最炽热的心和目光,又为什么一直放纵自己的欲望,沉迷于麦克斯对他的爱慕呢?对方发现的瞬间就可以将爱收回,他的权力从来都是被赋予。

 

  麦克斯的背包也在桌上,小狮子挂偶注视着夏尔的犹豫不决和决心,一如他的主人般亲密地目睹。

 

  阳台的遮伞投下深影,日暮从伞面滑落,麦克斯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抽空发布第二登台的庆祝推文。他已竭尽全力,红旗给了他额外的机会和运气,但依旧差了些。他的视线来往于屏幕和楼下,双手交叠,依着栏杆注视夏尔和安德烈交谈,从高处望去脑袋毛茸茸的。麦克斯退去装饰绿植后,耐心等待一阵,脚步轻巧巧地上来,像小鹿跳过河流乱石。

 

  麦克斯跨过阳台未关的拉门,休息室门底泄出的光幕并不显眼,似乎可以融入愈发暗淡的天色,可太阳离去,无法再庇佑。

 

  门开了,夏尔下意识要转身,但身后靠来的人单手撑住桌面,生生截断了他的动作。明明麦克斯只比他高出一公分,身型却壮些,想来是日耳曼基因的功劳——为什么他现在在想这个?难道是因为面庞挨得太近,屏息时视线最先落去的是唇鼻吗?夏尔后退不得,他试图从右侧躲开,为自己也为震惊争出空间,可揽上后腰的手不许他回避。即便在这时麦克斯也是低了点儿头跟他说话的,他习惯了要看着夏尔,自己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礼貌变成了好奇他的神情反应,再到有了亲吻的冲动。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现在麦克斯只关心一个答案。

 

  “你到底是觉得这样很好玩,还是喜欢我?”

 

  好吧,这就是我的运气,偏要在最后不打算干了的时候被发现。

 

  “什么?”

 

  夏尔清楚麦克斯已经知道真相,他尴尬又紧张,笑容也显得僵硬,眼睛撇去一侧,犹疑了会儿才看着因室内光源不足而比以往更深些的蓝眼睛。他猜麦克斯没有生气,这倒是可以放心些,更何况对方看上去还有点开心?可能吧,他真的不知道。但他不能在此刻退缩,或许还有机会把主导权抢回来。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麦克斯的动作和话语一同逼近,夏尔不得不靠坐上长桌,白色厚底鞋尖堪堪点在地上。视线一瞬就乱了套。看眼睛也不好,仿佛要拽人下去,看脸颊也不行,颧上浮着的红雾能让他迷失,于是只能落去嘴唇。失误或冒险都要付出代价,但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只会比他人获利更多,这戒律下的明示暗示始终贯彻夏尔的选择。

 

  说不定现在亲上去更好,还不用被逼问,像念受降书。

 

  “……操。”

 

  麦克斯没料到这点,他双手无空余,想挡也来不及,唇上蓦地凉了一下,像有片树叶挨过。垂睫盖住了眼下痣,夏尔退回原位察他神情,那颗痣才又显现。如此小心翼翼又大胆,麦克斯真觉得自己是毫无办法,在夏尔十次行为里他只猜得出七八,永远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便愈发好奇又期待。他懊恼地咒骂,脑袋靠上夏尔肩头,把自己埋进熟悉清冽的木香调里,但现在这味道不像赛后闻到般让他平静又安心了。

 

  虽然好像有点奇怪,但至少他没再问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夏尔像预备跳开的兔子,三两下解散的裤带捉住了他的尾巴,整个人一愣,手忙脚乱地摁住麦克斯拽他裤子的手。

 

  “等会,等会,你干什么?”从脖颈含去喉结的吻迫使夏尔抬起头,休息室门竟然关好了,没给他借口。“操,你故意的!”

 

  “你太不小心了。”

 

  麦克斯的笑声让夏尔更羞愤,唇舌相接,他赛后换上了白色阔腿裤,松紧带一拽就落下。抚上性器时夏尔恨恨地咬上麦克斯舌尖,后者含糊地说了些什么,又不肯从吻里退出去,左手推了推他膝盖,他踮脚站不太稳,无奈撑着麦克斯肩头把双腿张开,任他挤入腿间。倒确实是默契。夏尔终于够上麦克斯裤腰。到底为什么要穿紧身牛仔裤啊?太难扯了。

 

  “你下次别穿这个,硌手……”

 

  夏尔在亲吻间隙喘息,他唇被咬得疼麻,皱眉拽了两下才拉下裤链,反观他的裤子已被踢去一旁。麦克斯顺着他视线瞧,不甚在意地用鼻尖去蹭他的,贴着唇说会赔,要多少条都行。

 

  休息室内的空调早就关了,两人的呼吸跑不出窄小空间,兜兜转转又黏上亲密挨着的身体。汗水打湿了夏尔刚洗过的头发,黏在他前额,麦克斯压着他亲吻时把刘海也往上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个劲地往前,不管鬃毛绕人痒痒,夏尔莫名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呻吟颤颤巍巍的,流水倒入杯内,溅落好些笑声。夏尔还没摸清楚麦克斯用的什么香水或洗浴用品,香水是闻着更冷冽的风味,符合外界对他应有的印象,但洗浴类要更甜些,果香或小孩喜欢的甜味,像现在有点儿疑惑又爽快笑着看他的样子。

 

  “笑什么?”体液充当润滑,性器互相磨蹭,经脉紧贴时夏尔的生命好像也和他牵连。“噢对,刚才你手机一直在震。”

 

  太烦人了,麦克斯顺脚直接踢开,他没空让夏尔去操心别的东西。

 

  夏尔本就在走神,注意力被体温蒸出的香味勾去,麦克斯说的话也没听见,伸手压上他手腕,掌心薄茧蹭去顶端时两个人不自觉地贴更紧密,哪里还有关心其他的余地。刺激是一种会让人想逃开的冲动。额头相顶,夏尔下意识夹紧双腿,麦克斯在腰后的安抚并不能缓解如沙砾般的酸麻,反倒将其扑得更广,仿佛骨血里也要掺入这颤抖。他闭上眼,感官因此更明晰,他无需去看,麦克斯的手抚弄时筋骨牵动的起伏也已烙进脑海。体液透亮黏稠,手指也因此染得更直顺柔亮,握紧他时比幻想中更重,会因他的喘息哽咽而停顿,复而更猛烈地蹭揉,直到他无声地贴进麦克斯颈侧,空余的手搂紧后背,汗湿透了的T恤同样舍不得彼此,红蓝分开时像摘下贴纸,精液只是点缀。

 

  这看上去可不太好。夏尔缓缓平复着呼吸,不知道是他还是麦克斯的,白浊从跃马标识上极慢地下坠,他伸手蹭去了,可此后估计会常常想起。所幸麦克斯的也是如此,他穿着的红牛队服被搞得更糟糕,难道蓝色会更淫秽不堪吗?夏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绝大多数应该是他的功劳。

 

  顶灯为汗湿的卷发罩上层晃动时闪烁的光,麦克斯伸手去抓,夏尔不明其然,往怀抱里钻得更深些,他有些困了,本就因比赛而疲惫,自屡次三番挑起的兴奋状态平复下来后便更困倦。麦克斯捋过夏尔乱糟糟的后发,后颈被湿红的领口圈住,低头时骨的凹凸更赤亮。和麦克斯预想的一样,夏尔兴奋时鼻中、面颊和整个耳廓都会染层漂亮的颜色,红衣在他身上呆了太久,已成为他的一部分。现在麦克斯又发现了一处,他摩挲那块浅红的皮肤,手上还未擦去的体液似乎可以在此处留下他们的味道。

 

  夏尔并未抗拒,只含糊不清地让他差不多得了。

 

  “继续跟着我吧?”麦克斯看见卡片,他将之拂去,哄骗似的把夏尔压到暂时休息用的床上,“我喜欢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你的奖杯,冠军,我觉得我可以容忍这个。”

 

  他果然不会放过这调侃的机会。

 

  腿栖上麦克斯肩头,这床实在太小,夏尔半靠着墙,明明是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麦克斯,却在对方舔咬腿根时清楚是自己掉入陷阱,他的猎物分明有着跟他一样的视线,缠绕在身上太久,他都习惯了,才会落入如此境地。床下的润滑油和蹭在衣服上的精液安抚着他,手指进入时夏尔皱起眉,他不喜欢疼痛,不喜欢身上微妙的异样,明明该感到沉闷的顿疼,却因刚才的高潮和疲惫而软化,生出些刮去盘底最后一点蛋糕的不满足来。为什么?夏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漂浮,他好像比他想象的叫得更大声,朦胧模糊的情欲竟然如此轻易地蒙蔽了他对自己的感知,他捂住唇,咬着指节忍耐。麦克斯欺身过来时,能看着自己的影子把他刚细细凝过的身体吞噬。

 

  湿透的布料再藏不住因兴奋而起伏的肌肉,那深浅不一的线条,随呼吸浮动时能让麦克斯判断夏尔的状态。这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

 

  包括此时因他缓慢顶入而略微睁大的眼睛,数小时前,夏尔的眼睛还因阳光明媚而浅淡,他的喜悦激动一览无余,如此热烈的得意,让吞咽下去的香槟酒度数都更高些了。但现在盖在麦克斯的身影下,绿色回到了他眼里,如藻如蔓,缠去后腰的双腿也一寸寸收紧。夏尔的呼吸变得缓顿,他同样在克制、忍耐,试图辨明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快感,想从吻的刺激里稍微分出些神来。他们是有这份默契的。麦克斯却没允许,他还没有亲够,要保持耐心,尽可能温柔地对待夏尔已经足够考验他了,如若再不通过唇舌替对方承担——夏尔揪紧麦克斯的队服,标识和字符变得扭曲,他推不开也喘不急,头脑变得混乱。汗水咸涩,早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麦克斯的,反正都一样惹人眼酸。夏尔眯着眼,视线茫然然地落到麦克斯身后,他的手机亮着,在散乱的地上轻振。

 

  啊操,安德烈。

 

  “你说什么?”

 

  麦克斯往内一顶,夏尔立刻抱紧了他。什么时候进到这么深的?那层保护他的恍惚瞬间远去了。麦克斯亲吻夏尔脸颊,呼吸拂过耳廓,把雾蒙吹散,感知变得鲜明,说不定现在是麦克斯的心跳在带着他存活呢?性器的存在感太强烈,仿佛这具身体是为此存在,才会如此轻薄又迫不及待地融去。麦克斯扣上他腰胯,力气太大,拇指压着夏尔腹沟,他倒是好奇又顺势而为,抚上因触碰而愈发绷紧的小腹,夏尔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把麦克斯的队服撕了,反正他现在恨不得揍对方一拳。

 

  掌下轻轻的振动究竟是夏尔的心跳导致,还是他隔着这分寸距离感受着自己?麦克斯听见夏尔的呻吟,他用他去躲藏,声音咬着他耳朵,比幻想中的还要更可爱,身体比唇舌间融去汗里的热气还要更湿润。夏尔的性器会因顶弄而淌下体液来,顺着折叠起的腿肉滑入交缠之处,麦克斯借了他的鼓励,操得蛮狠。床架本就是临时搭建,哐哐地撞上墙壁,麦克斯双手搂上夏尔,将他往下拖来,心怜地低去吻吻他因晃动而额发后散的额面。

 

  “你好漂亮,”麦克斯退远了点儿,他想看清楚夏尔失神的眉眼,嘴半张着,舔进去吻他也会追上来缠两下。“我弄疼你了吗?”

 

  不如说因为太热太温柔,好像是隔了温水一点点融化的黄油。夏尔捧上麦克斯面颊,手指摩挲耳后和鬓角,他的颌侧有颗痣,摸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存在。夏尔往下收力,麦克斯以为他要说什么,倾回来听,结果只是个贴在颧骨上的轻吻。

 

  “幸好你喜欢我,”夏尔用鼻尖顶他,“否则我真是纯喜欢跟踪同事的变态了。”

 

  “没那么糟糕,而且……”麦克斯的声音突然被夏尔用手掩住。

 

  门外传来踩上台阶的快步,声音蒙了层距离,夏尔庆幸这休息室居然意外有些隔音功能,他刚才可不一定有收敛。或许亲吻也有这个作用?很多他的呻吟都被麦克斯吃掉了。麦克斯也听见了呼唤,眼睛往后瞟了瞟又转回,睫毛汗湿得更深黑,他舔了舔夏尔掌心。

 

  “?!”夏尔愣是没收回手,压低声音,尽管他还有些哑着。“你可别乱来,那是安德烈,他应该等我等烦了……”

 

  “但你夹得我有点疼。”麦克斯的声音嘟嘟囔囔的,他抽顶两下,夏尔又不得不用另只手捂住自己。“你回他,我现在不想听到别人喊你的名字。”

 

  声音听着委屈可怜,像在撒娇,话和举动倒是顽劣得很。夏尔心知麦克斯有意阻挠,掌下使了劲把他往后推,麦克斯垂眼瞰他,很是不爽,左手由腰滑去大腿,将之往下压蹭,操得夏尔呜地尖叫一声。门外人也注意到了漏光——当然,这在已经彻底黑下的二层太明显了。安德烈看了看手表,他准备上来时听见收拾东西般窸窣的声响,但夏尔始终没接他电话也未回信息,他不得不有些担心。红牛的工作人员们已经散了,还让他帮忙关灯,顺便祝麦克斯夏休快乐。两个人都在应该不会有事吧?安德烈想到跟踪狂事件,坐了数十分钟后还是上来了。

 

  于是现在,他敲了敲门。

 

  “夏尔?”安德烈在听到回应时立刻放下心来。“你在搞什么?波奇他们都要走了。”

 

  “我,抱歉,有些事情……”

 

  夏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听起来有些发抖,得益于面前格外兴致勃勃的麦克斯,他肚腹和身下像吞吃了一团火焰,正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燎尽。麦克斯顶着他无力的手腕下来,晃两下甩去,断续地从眼尾一路亲到嘴角,还不忘催他快点把人赶走,那样他才好射进去。啊啊这人本就是这样的,嘴上和身上都不可能让人省心。夏尔捉着麦克斯下唇咬,后者笑着跟他蹭蹭额头,不管雀绿色的眼睛瞪来时有多少不忿,只碎碎念着要他快些,否则自己就替他回应。

 

  “你没事吧?”安德烈太熟悉夏尔,他知道他在克制情绪。

 

  “我和麦克斯有点争执,你到楼下去等我吧?”夏尔抚上麦克斯后脑勺,毛糙糙的短发茬,其主人还赞同似的点点头。“不是什么大事,他情绪太激动了,”被污蔑之人威胁般揉捏他后臀,缓慢抽挺时次次压过敏感处,逼得夏尔停顿良久。“没事,正好你帮我拿下,嗯,我休息室里的衣服,我要带套长袖队服回去。”

 

  脚步轻快地远去,夏尔不消两秒就再次被麦克斯拉回只属于他们的沉沉欲海,抱着后腰被顶上靠门的侧墙时都顾不及背上的疼,夏尔摇摇头,他这时候不需要麦克斯的温柔了。脑袋晃晃地蹭着后墙,眼前灯光迷蒙,垂眼的余光里金棕闪烁。麦克斯喜欢亲他下巴,顺着胡茬从密到浅地舔上喉结,竟然喃喃怀念起他刚来围场时剃得干净,长了痘也明显,整个人赤白青涩,可惜喜欢戴墨镜,让他看不太清楚。夏尔毕竟还是聪明的,没被麦克斯情至深处的爱语糊弄过去,他抓了抓麦克斯后发。

 

  “我应该也给你申请一张限制令,”吻里的话和笑都模糊不清,麦克斯说他甚至可以再往前描述,毕竟夏尔F3F2的比赛他也去了。“……变态。”他那时还未成年。

 

  “只要你喜欢我就不算。”

 

  呜咽像是从喉咙里哼哼出来的,顶操得太深了便绷紧脚面,连带着腰臀一并夹得麦克斯不得不缓下去细细地磨,可这让夏尔更难忍,又摆腰蹭去,仿佛刚才叫唤得如啜泣的人不是他。但的确,夏尔比起自己的声音听得更清楚的是麦克斯,他像把感知也挂去了他身上,麦克斯会爽得笑骂,那笑着的喘息,不知为何让夏尔更身软心晃。夏尔很喜欢这样,像知道自己做得好便更得意的孩子。于是麦克斯让他张开腿放松些,他也听从,确信此时仰头来舔吻,抱托着他的人不会让他受伤。

 

  若是往常,或许感受不到队服的材质有如此粗糙,罩上性器抚摩时让夏尔想往上躲去,他并未有太多空间,空气沉闷地架在头顶,唯独向下靠近麦克斯是解脱之法。所幸麦克斯并不打算再多折磨他,鼻尖磨蹭耳下,他先前调侃说要射进去,临了之际还是把控了些分寸,抽出来蹭着臀间射上墙壁,扶着夏尔腰背放下时沾他一点儿。休息室内门引向临时浴室,夏尔看着那两件随意甩去洗手台的队服,来不及也没必要擦去的透白浊液做了陪衬,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封信上曾用香槟与此做比喻。

 

  这后知后觉的恍然被麦克斯打断了,他有太多事想知道,淋浴的凉水也打不消他的好奇,蓝眼眯起,听到事情发展时表情古怪又得意,和那只小狮子玩偶一样晃悠。

 

  -

 

  安德烈在法拉利驻所聊到其他人都有些嫌他烦了才在门口看见夏尔,他希望夏尔没跟麦克斯吵架,现在再去约飞机会很麻烦——麦克斯慢了两步背着双肩包在夏尔身后出现,两人一如往常,夏尔跟他说了什么,麦克斯点点头,注意到安德烈便笑着示好。

 

  两人都没穿队服,安德烈古怪地瞧了两眼夏尔身上的衣裤。

 

  他走的时候的确将奖杯和夏尔的包都放在了红牛大厅,但依稀记得夏尔并没有这件上衣,剪裁和版型都上佳,显然不便宜,比他身型大了一两码左右。想必夏尔也清楚,他把衣摆扎去裤内,裤子倒是他常穿的那条浅色牛仔裤。算了。安德烈和麦克斯的体能师坐在左侧,他与对方交流了些训练经验和心得,麦克斯和夏尔身高相近年纪相近甚至连习惯都相似,两人在夏休的体能训练上能够进行一定的互相参考。飞机平稳地穿过流云,距离摩纳哥还有不到一小时。夏尔太困了,他这次没坐在麦克斯对面,于是安德烈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睡得迷糊,闭着眼靠上麦克斯肩头,后者垂眼看了他许久,伸手把刘海轻轻拨开,以免扰他清梦。

 

  真的吵架了吗?

 

  麦克斯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机,他举得高,拍下照片后扬扬眉,对成品很是得意。他注意到安德烈的视线,甚至展示给他看,收回时笑称他应该录视频,睡着的呼噜很搞笑。

 

  下了飞机后麦克斯的团队将众人送至市区,摩纳哥太小了,溜几个弯车便空了。夏尔打着哈欠,在车窗后朝安德烈挥挥手,祝他夏休愉快。麦克斯谢绝了司机帮他们送行李的好意,从停车场上去不过几步远,夏尔没把奖杯塞去提包,总觉得沾了那乱糟糟衣服上的体液有些亵渎。电梯到了,夏尔回过头,麦克斯抓住了包带,两人僵持数秒。

 

  “我要溜利奥。”夏尔往自己这侧扯了扯,麦克斯的衣服大了些,罩在他身上,锁骨上的痣一晃便显出。“你要跟我回家吗?”

 

  麦克斯想了想,两人如果要公开关系还需要一阵时间铺垫,最佳情况还是将恋情隐瞒,红牛车手和法拉利车手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必然要被问上千百万遍,他们还得把其中一些不好言说的部分搪塞。小区内住户非富即贵,隐私保护也已做到极致,周日的晚上,厅内几乎空无一人,即便麦克斯把提包拽来,挡着电梯门去亲吻夏尔,也不会被发觉。

 

  退出吻时麦克斯又追去亲了下,夏尔笑着问他到底来不来,麦克斯发誓上次做这么艰难的决定还是要不要把跟踪狂送的巧克力吃了。

 

  “放假跟我去法国出海玩吧?”

 

  夏尔没说话,挥手告别时还挤去电梯门缝间再瞧一眼麦克斯。

 

  -

 

  隔日下午,麦克斯的定期保洁敲响了房门,她递来一张卡片,称是在门口捡到,看上去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麦克斯翻过红卡,背面是手写的飘扬英文,木香调沾上指尖。

 

  [ Sure ]

 

 

Notes:

庆贺3316登台,下一站布达佩斯,请记得在夏休前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