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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漫天飞雪,手持拂尘的内侍躬身引着一行人走在宫道上,最前头的那个长相俊美而锋利,肩宽腿长身量极高。他披了件墨色的狐皮大氅,打着一把大伞,姿态闲适从容,端的是清贵无比。
这样的排场气度,京都城里除了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再找不出第二个。宫人见了纷纷垂着头避让,生怕稍有不慎触了这阎王的霉头。
旁人想什么田栩宁倒不在意,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行至太液池边才开口吩咐,
“今日雪大别叫陛下出门,折些御苑的梅花送去两仪殿。”
“回王爷,”李内侍上前一步,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答:“陛下说梅花要长在树上才好看,折下来的都是死物没什么意趣,午睡起来便亲自去看了……”
田栩宁听了,眉头微皱,“陛下年少贪玩,公公合该知道轻重。”
李内侍腰弯的更低,惶恐道:“老奴知罪。”
田栩宁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追问:“陛下心情不好?”
李内侍不敢说,半晌才斟酌道:“太后娘娘说要为陛下选秀,陛下高兴。”
看来是很不高兴了。
田栩宁没再说话,一行人很快到了两仪殿,门口的内侍见了他不等吩咐便直接开了门,他合上伞,随行的小厮连忙伸手接过。
迈步进屋,才解开大氅就听见里头骂人的声音,似乎是茶水摆的不正洒在了什么东西上,雷声大雨点小,嚷嚷了半晌听着连奶味儿都没消,倒也不像真的生气。田栩宁勾了下唇角往里走,一进去迎面一架巨大的桃花屏风,在这数九寒天里春意盎然,看在眼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暖了三分。
他绕过屏风,终于见到这座王城尚且年少的主人,将将十七岁的小皇帝,梓渝。他穿了件青锦夹袄,领口一圈白狐毛毛衬得小脸嫩白透亮,坐在一把圈椅上,正撅着嘴发脾气。
“见过陛下。”
田栩宁躬身行礼,梓渝一见他,嘴巴撅的更高。
“舅舅,”他开口叫人,不自觉地透了点委屈出来,“我不想成婚。”
田栩宁没说话,挥手示意屋里的小内侍撤去条案上冷了的茶盏,等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才问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梓渝连朕都不称,满脸不乐意地把案上的画像推远,“我不喜欢她们。”
田栩宁走过去垂眼,世家小姐们窈窕端庄如在眼前,只是可惜画纸被茶水浸湿,难免有些模糊不雅。左边那张湿的最厉害,整张脸都看不清了,瞧着倒是有几分熟悉,哦,是二房那个和少帝一般年岁的侄女。
田栩宁挑了下眉。梓渝看见,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却不想人家什么都没说。这样更让他心里没底,忍不住伸手拉住了田栩宁的袖子,解释道:“这个不是我弄的。”
田栩宁低头,正对上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他的小陛下生了一张好皮囊,色如春花,身似嫩柳,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实在是让人不忍苛责。
“臣知道。”田栩宁轻声说。
只有三个字但听起来很温柔,梓渝满意了,乐呵呵地起身拉着田栩宁亲亲热热地走到窗边的矮塌上坐下,将自己吃了半碟的点心推过去,“膳房新呈上来的,舅舅尝尝。”
田栩宁从善如流拿起一块吃了,梓渝心里更加熨帖。如今的太后是他的嫡母,田栩宁是太后的亲弟弟,年少时便远赴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满身功名,现如今重兵在握权倾朝野,他们之间几岁的年龄差一下子变成了十几岁,眼下这种如同玩伴般的相处少之又少。
其实小时候他叫他哥哥的。
梓渝想着,睫毛颤了颤,“舅舅,我不想选秀也不想成婚,你去和母后说,好不好?”
“成婚了就是大人了,”田栩宁开口,“陛下难道不想亲政吗?”
当皇帝的哪个不想亲政,只是你和你姐能愿意吗?梓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一撅,“反正我就是不成婚,她来了我也不搭理她。”
这完全是孩子话,田栩宁看着小皇帝气鼓鼓的脸蛋,圆的好似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白净软嫩,确实不是能成婚的样子。
但是,“若这些都不喜欢便再挑挑,京都的贵女不知凡几,总有人能入了陛下的眼。”
连终身大事都做不了主,狗屁的陛下。梓渝鼻孔出气,脑袋扭到了另一边。田栩宁轻叹一声,站起身,“臣去给太后请安。”
风雪未停,田栩宁倒也不冷——临出门小皇帝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手炉塞过来又给他叫了肩舆。生着气还这么狗腿,显然是真的不想成婚。
但这由不得他。
王朝需要一个女主人,田家需要一个皇后,这些庞大的需求像一架滚滚而来的巨轮,手无实权的幼帝的心意不过是路边不起眼的瓦砾,螳臂当车,注定会被轻视。
两仪殿里,梓渝送走了田栩宁,神清气爽地坐在奏案前练字,李内侍在旁边添茶,觑着他的脸色道:“陛下总算开心了。”
梓渝微微一笑,“舅舅开口,母后一定会听的。”
李内侍点头附和,“王爷与太后姐弟情深。”
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面上,梓渝看见,又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写了下去。
“陛下还小,选秀一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蓬莱殿里,田栩宁坐在下首,一边喝茶一边说。
“既然早晚要娶田家的女儿,今年还是明年又有什么区别。”太后说着,面色不善地瞥了田栩宁一眼,“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被长姐数落,田栩宁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解释:“过犹不及,臣只是担心如此安排会引来陛下的反感。”
“那又如何?”太后一笑,“黄口小儿不足为惧。”她说完又叹了口气,“与皇帝相比,前朝那些老头子才是你我的心腹大患。”
田家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如今他们姐弟二人把持朝政,看似如日中天,实则与真正的望族还相去甚远。后继无人,权柄下移必然会遭到反噬,故而整个田家都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还有什么比皇权更可靠呢?
想到这,太后又叹了口气,“眼下后位空悬,纵然我不插手,世家门阀又岂能放过他?”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人心不足,富想要贵,贵想要权,谁不想更上一层楼?
田栩宁哂笑一声,“弟弟明白。”
话说到这也到头了,田栩宁与太后闲聊了两句家常便起身告退。出来一看雪更大了,他往回走,怀里还揣着那只小手炉。
回到两仪殿,梓渝一听事情没成愤愤地把手炉收了回去,抬头瞧见田栩宁挂着霜的睫毛到底是没忍心发火,还开口留了晚膳,只是他心里不高兴,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小皇帝吃东西一向香甜,今日这副模样实在罕见,田栩宁看了一会儿,转头吩咐,“陛下胃口不好,让膳房再上些清爽开胃的来。”
“别了,”梓渝叫住正要传话的内侍,“朕不想吃。”
他说着,索性直接撂了筷子,恹恹地歪在椅子上。
田栩宁也跟着放下筷子,“陛下就这么不想成婚?”
“不想。”梓渝答的斩钉截铁。
田栩宁沉吟片刻,“陛下情窍未开,于男女一事自然懵懂……若是实在不愿成婚,也可以先选几位合眼缘的姑娘入宫相伴。”
“舅舅这么说,想必是有人选了,”梓渝一声冷笑,“让我猜猜,这姑娘可是姓田?”
“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吗?”田栩宁平淡地说。
但梓渝没办法平淡,这场婚事这张画像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如同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压在他身上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朝着田栩宁大声嚷嚷:“我见了她的画像!我不喜欢她!”
“那就换。”田栩宁想都没想,“她小妹生的十分貌美,性子与她截然不同,想来皇上会喜欢的。”
火上浇油,梓渝口不择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些姑娘都不可以,就非要选田家的人吗!”
“是,”图穷匕见,田栩宁点头承认,“只要姓田,谁都可以。”
“好好好!”梓渝气的脸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少一分不痛不痒,多一分又怕撕破了脸皮,憋了半天,最后挥手叫来内侍,“来人!上酒!”
酒很快端了上来,梓渝正在气头上,都不用人伺候就自斟自饮连喝三杯,第四杯的时候田栩宁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莫要贪杯。”
他冷着脸眼瞳漆黑,看起来有点吓人,外头守着的内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梓渝瞧见,嗤笑一声,“摄政王未免管的太多了,”
他说着便去推田栩宁的手,不料竟没推开,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一下子大了,“难道朕连喝酒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吗?”
两人对视,一个平淡却深不可测,一个被气得眉毛倒竖,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半晌后到底是田栩宁认了输,
他松了点手上的力道,捋毛似的顺着那截细腕子一路往前摸,施了个巧劲儿把小皇帝手心里握着的酒壶卸了下来,
“臣为陛下斟酒。”
斟就斟,谁怕谁啊!有人伺候,梓渝赌着气喝的更起劲儿了,直到小脸通红才停下。他酒量一般,这个程度已是醉了,眼睛一转便开始撒酒疯,
“天色已晚,雪夜车马难行,摄政王不必出宫,留宿两仪殿吧!”他高声吩咐,“李内侍,给舅舅把偏殿收拾出来!”
小皇帝三两句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田栩宁来不及拒绝,更不想拂他面子,只好点头答应。
两仪殿是天子居所,偏殿也很气派,梓渝刚登基的时候田栩宁为了政事没少在这住,故而如今他也不觉得陌生,进了屋挥退了下人便自顾自地脱衣洗漱,结束后换好衣服打算回去睡觉,才拐过屏风脚步却一顿。
屋里有人。
爬床的宫女?太师派来的刺客?一瞬间田栩宁想了很多,只是无论哪一种都太胆大包天了……有点迷惑,他挑了下眉,抬脚继续往里走。
衣摆拂过,殿内烛火摇动,正映出床帐里那个纤薄的身影,像一抹书生的痴梦,若有似无地晕染在柔软的轻纱上。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唯一真实的是自己跳动的心,一声又一声,随着田栩宁的脚步,怦怦,怦怦。
他一把拉开床帐。
醉了酒的小皇帝抬起头,仰着粉扑扑的小脸看过来,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你回来啦。”
清淡的香气和还未散去的酒意混在一起,从纱帐里丝丝缕缕地绕过来,如同一张缠绵的情网轻飘地落在田栩宁身上。醺然欲醉,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陛下怎么在这?”
“来找你呀。”
梓渝说着,脸上透出点狐狸般的狡黠,不等田栩宁反应便突然伸手猛地将人拉上了床榻,随后干脆利落地翻身,按着田栩宁的肩膀直接跨坐在了人家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田栩宁眯了眯眼。
“你不是说‘只要姓田谁都可以’么,”偷袭成功,梓渝得逞地笑,一边笑一边抬起田栩宁的下巴,拇指轻佻地摩挲了两下,“思来想去,还是舅舅最合我心意。”
——tbc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出自《钗头凤》
*本文只是为了搞,考究是为了搞的有理有据,ooc是为了搞的随心所欲,最终解释权在我
*以及一点两个人的鸡同鸭讲
月:逼我是吧,看我不狠狠羞辱你调戏你!
雷:坐我身上了,好软
*下章,给小皇帝搞点春💊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