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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获全胜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将一顶冬雪玫瑰花冠放在了莱安娜·史塔克的膝头，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诸位领主与贵妇们都目瞪口呆，沉默地注视着“银王子”越过自己的妻子伊莉亚公主，将这位年仅十四岁史塔克姑娘封为“爱与美之王后”。

坐在你身旁的奥伯伦浑身一僵。你能听见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看见他紧握的拳头在颤抖，指节泛白。他锐利如毒蛇般的目光死盯着雷加王子，那眼神几乎要将马上的王子杀死。你毫不怀疑，若眼神真能杀人，那么雷加早已从马背上坠落，横尸于众目睽睽之下。

这些年来你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你曾是伊莉亚公主最亲近的侍女之一，也是她信任的朋友。从阳戟城到君临，你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嫁给雷加王子，见证她成为七国的王太子妃，陪伴她分娩雷妮丝小公主。

直到雷妮丝第一个命名日那天。

那晚，红堡花园里灯火璀璨，远处宴会厅传来的乐声随风飘荡。奥伯伦再一次来探望自己的姐姐，而在月光下的花园里，他拦住了正准备返回宴会厅的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笑调情或轻佻地说些撩拨人的话。

多恩的红毒蛇只是安静地望着你，然后坦率得挑明他爱你，希望你能留在他的身边。

而你点了头。

后来，你离开了红堡。伊莉亚微笑着拥抱了你，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从那以后，你便留在了奥伯伦身边。

多年的相处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奥伯伦有多么深爱自己的姐姐，也正因如此，当你看见他此刻望向雷加的眼神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坐在观众席上，你死死抓住奥伯伦的前臂，手指紧紧扣住那块坚实的肌肉。“奥伯伦，”你轻声警告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子。

“别这样。”他终于瞥了你一眼。“他是王太子，伊莉亚的丈夫”你提醒他，“想想伊莉亚。”

伊莉亚公主就坐在你们附近，可她周围挤满了领主、贵妇和侍女们，你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你不需细看也知道伊莉亚在强装镇定。她正怀着第二个孩子，生育雷妮丝公主已让她心力交瘁，再次怀孕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她本不该来这里。雷加王子以养胎之名将妻子带来这个盛会，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遭受如此轻慢，你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着离去的王子，胃里一阵翻腾。

“去陪我姐姐，”奥伯伦咬牙切齿地说，“她现在需要你。”

在你来得及回答之前，他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雷加王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奥伯伦，你要做什——”

在你来得及阻止他之前，他已经跳下高台，走向比武场后面的马房。

奥伯伦消失在人群中，紧追着王子，脸上写满了杀意。他走的很快，等你匆匆走下席位准备去追时，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吞没了他的背影。

深知奥柏伦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阻，你轻叹一声，转身走向伊莉亚。你与侍女们一同护送着她准备离开比武场。伊莉亚行走时一只手扶着隆起的腹部，面色苍白却镇定，可你太了解她了，你能看见她眼角的泪光，护着腹部的颤抖的手。“走吧公主，我们先送你回去休息，这儿人太多了。”你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从人堆里辟开一条道路。伊莉亚甚至冲你笑了笑，从容地跟在你身边：“就像咱们从前一样是不是？” 可你太了解她了，那勉强的笑意和颤抖的下唇在你看来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你们将将离开比武场地，马厩方向便爆发出嘶吼和盔甲撞击地面的闷响。

片刻之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愤怒咆哮，紧接着是恶毒的咒骂。那是你再熟悉不过，带着浓厚的多恩口音的声音。你的心沉了下去。“七层地狱啊，奥伯伦……”

仆从、卫兵和闻声而来的贵族们蜂拥而至，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响。你匆匆叮嘱身边的侍女照顾好伊莉亚，随即提起裙摆朝骚动的源头赶去。当你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艰难挤进包围圈时，眼前的景象让你目瞪口呆。

数名御林铁卫正拼尽全力将奥伯伦从雷加王子身边拖开。

你见过他与佣兵在烈日下决斗，见过他用漫不经心的笑容威胁那些轻蔑多恩血统的贵族，也见过他在竞技场上浴血厮杀、将长矛送入敌人的胸膛。可你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他的双眼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仿佛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正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若不是几名御林铁卫死死钳制着他，恐怕他早已再次冲上前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指节，雷加胸甲上镶着的红宝石被撞碎了数颗，猩红的碎片深深嵌进奥伯伦的拳头里可他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他的眉骨上方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流进他的眼睛，流下他的脸颊，在下巴上汇聚成滴。即便御林铁卫已将他按住，他仍像个决心徒手撕碎王子的狂徒般想要继续挥拳砸向王子的脸。“混蛋！”奥伯伦怒吼道，“你这个懦夫！你怎么敢-！”

两名白袍子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将他从雷加王子身上脱开

而倒在地上的雷加王子同样狼狈不堪。那副雕刻有坦格利安三头龙的华丽板甲沾满了泥土与干草屑。原本精心编好的银发早已被撕打的散乱不堪，他的嘴唇也被打裂了，嘴角挂着血迹。沉重的盔甲限制了雷加的行动，却也没让奥伯伦捞到多少好。

就在这时你听到一声惊呼，伊莉亚不知何时竟跟了过来，她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双眼因震惊瞪的极大。她慌乱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奥伯伦，最后她看着狼狈不堪的丈夫，神情茫然又无措。你的心一沉，伊莉亚本不该看到这些。你立刻上前挡住了伊莉亚的视线。

“把公主带走，”你命令她的侍女们，“立刻。”

待伊莉亚安全离开，你上前一把抓住奥伯伦那鲜血淋漓的手，完全无视正抓着他肩膀的两位御林铁卫和他对面的王太子。

“奥伯伦！”起初他没听见，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他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鲜血从他裂开的指关节滴落，溅在脚下的泥土上。“奥伯伦！！” 这一次你提高了声音，他猛地看向了你。那一瞬间，他深邃的双眸里充斥着如此强烈的怒火，让你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听见了你的呼喊。围观的贵族们议论纷纷，有些好事的小领主甚至低声提议王太子该严惩这个胆大的多恩人。奥伯伦显然也听到了，他缓缓扫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你身上。他似乎回过了神：“放开我。”

“请放开奥伯伦亲王。” 雷加的声音从你们背后传来，他朝着铁卫们挥了挥手，奥伯伦肩膀上的铁手随即松开，“似乎，我们今天都太冲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雷加抬起他那双紫眼睛，只深深看了奥伯伦一眼，随后便在铁卫们的簇拥下一瘸一拐地离开，沉重的盔甲随着他的脚步哐啷作响。

你与奥伯伦离开了马厩，一路上你们谁都没有说话，四周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无数道目光落在你们身上，带着好奇，探究，抑或是幸灾乐祸。奥伯伦一路阴沉着脸。等回到客寝，他几乎是一脚踹开了房门。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冒血，他却满不在乎地大步走向桌边，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夏日红。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来。“你不该插手，”他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仍未消散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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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伯伦的任性让你生出了几分怒意：“好让你当着伊莉亚的面，打死她的丈夫吗？” 你的声音陡然提高。“雷加他该死！”奥伯伦几乎是在咆哮，他的声音震的墙壁都在嗡鸣，“他怎么敢，在那样的场合，当众羞辱伊莉亚！”他猛的走到你跟前，眼中怒意更盛。他的胸膛全是汗水，受伤的拳头还在滴血，血液一滴滴落下，甚至弄脏了他的靴面。奥伯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手的血迹似乎又让他会想起片刻之前与雷加的那场打斗，他的怒火又一次爆发。下一刻他猛的抓起附近的酒杯，狠狠地将它摔到了卧房另一头的墙上。“该死的！” 金制的酒杯重重地砸在对面的石墙上，发出撞击声格外刺耳。酒杯擦着你的耳畔飞过，你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无论奥伯伦如何愤怒、失控，他都不会伤你分毫。永远不会。你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冷静下来。时间似乎过的很慢很慢，奥伯伦的喘息逐渐平缓下来，紧绷的肩膀慢慢垂落。他片刻前的盛怒化成一声疲惫无力地叹息：“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你皱眉看着奥伯伦，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因为刚刚那场景而生气离开。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奥伯伦一直是这样性格的人。冲动，骄傲，易怒，却又总会在怒火平息后，为刚刚吓到你的种种行为道歉。

于是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向坐在椅子上的他伸出一只手：“给我看看你手上的伤。” 奥伯伦脸上、手上的伤口还在冒血，他嘟囔着：“我好得很。”将头别到一边。你扬了扬眉毛，神情坚定。犹豫了片刻，奥伯伦伸出了那只受伤的手。伤势不轻，指关节处的皮肉开裂，肉里隐约还插着红宝石碎屑，伤口边缘一片血肉模糊。你咂了咂嘴，转身想要让房外的多恩侍从去找个学士来。你尚未走远，奥伯伦便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把你拽了回来：“不要那些老头子，吵得很。帮我包扎的话，我只要你。“

事已至此，你也懒得继续和这个固执起来像头牛、偏偏此时心情还很糟的男人争辩。你吩咐侍女们送来干净的亚麻布，一只镊子，并一盆水和一张矮凳。奥伯伦终于不再抗议，伸着手坐在那里任你清洗包扎他的伤口。偶尔他会发出吃痛地吸气声，有些伤口里的红宝石屑嵌的太深，你不得不用些力气将它们挑出来。

“我姐姐她，还好吗？”奥伯伦低声问道，语气里夹杂着小心翼翼地担忧，“孩子怎么样？”

你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亚麻布猛地勒紧了他的伤口。奥伯伦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眉毛皱得能勒死苍蝇，却并没有收回手。你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先是看着自己的丈夫发疯。”，你给他的伤口处缠上一圈布条，“然后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殴打自己的丈夫。” 再是一圈布条。“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说呢？”你最后将布条绕着他的掌心，打了个死结。“你说伊莉亚感觉如何？”。奥伯伦不再说话，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你低头检查了一遍包扎好的伤口，确认没有继续渗血后，才松开他的手。伤口总算是处理完了，你端起脚边的水盆，原本清澈的温水早已被鲜血染成淡红色。你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血水泼了出去。

窗外喧闹不休。

仆人与侍从们来回奔走，马蹄踏得庭院尘土飞扬，骑士高声呼喝着随从整理行装，夹杂着战马不耐烦的嘶鸣。比武大会已然落幕，各家领主与贵族正陆续启程返回自己的城堡与封地。再过几日，赫伦堡会重归平静，盛会会成为又一段值得吹嘘的往事。可有些伤口却在欢呼声中逐渐溃烂。自雷加将那顶冬雪玫瑰的桂冠献给莱安娜·史塔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悄然改变。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但你隐约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终有一天会让整个王国付出代价。你立在窗边，目光越过城墙与营地，落在远方迎风招展的三头龙旗上。

黑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

真是个荒谬至极的结束。

奥伯伦不十分清楚你在想些什么，可他猜得到大半。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未必不和他一样生气，只是你们表达愤怒的方式从来不同。奥伯伦会挥拳，会拔刀，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而你只会沉默，将怒意与不甘一同压进心底，任由它们在无人窥见的地方缓慢发酵。每当他怒不可遏时，总有你握住他的手腕，提醒他别让怒火蒙蔽理智。而当你变得沉默，他反倒会收敛起锋芒，像被驯服的大猫一般放低姿态，耐着性子哄你开口。此刻，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后。温热的双臂环上你的腰，将你整个人拢进怀里。多恩亲王高挺的鼻梁埋进你的肩颈间，呼吸拂过肌肤，混着血腥味的酒气让你皱起鼻子想推开他，可他像条懒洋洋的大蛇般蹭了蹭你，鼻尖轻轻顶着你的脸颊，手臂把你缠得更紧。

“晚些时候我们去看看伊莉亚吧。”奥伯伦贴在你身边低声说道，“我有些担心她。我也该和她道个歉，早前确实有些冲动。”他的语气里透露出难得的歉意与愧疚，你嗤笑一声，顺势将后脑靠上他宽阔的肩膀，双手覆上他拢在你腰前的胳膊上。“是该道歉，伊莉亚终究还是要回到君临”你发出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胳膊，“晚饭后去吧，让公主多休息一会儿。还有，记得换身新衣服。”

奥伯伦低声咕哝了一句。你没听清，也懒得追问。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斑驳血迹的外袍，脸上闪过一丝不情不愿的神情，却终究没有反驳。

窗外，三头龙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