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楼宇间的风中睡去,百年后叫我醒来
——与无法归于尘土之物,相伴而眠
——倘若后院中坚硬的果实染上鲜红色,请告诉我
——将这个夏天的到来,嘱托于微风
——越过长空——
他们坐在去相谈所的地铁上。灵幻的耳机里二十多年前的歌声在咏唱着、呼号着,在地下数十米的黑暗中回荡,像楼宇间的风。而黑暗环抱着他们,温吞地沉默地渗进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灵幻抬眼想看一下到了哪站——被人头挡住了,根本看不见。影山在他身旁睡着,头垂下来一点一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初中生样子。灵幻低头望着他,无聊得开始数睫毛。影山的眼睫毛短短的,黑黑的,时不时颤动一下,灵幻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影山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影山的时候影山也在睡觉——确切地说是也没有醒着。纯白色的床单、穿着白大褂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的身影、窃窃私语的声音。灵幻站在床前,床上的影山像是梦见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皱了下眉,然后睁开眼,缓缓坐起来。
“我在哪儿?”影山有些茫然地看着灵幻,“爸爸呢?妈妈呢?律呢?”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黑漆漆的,眼白多过眼黑,显得有点呆滞,灵幻不合时宜地看着他的眼睛发了会呆。
一个工作人员匆忙跑来,“——你父母去外地工作了,律……”
“——律也跟去上学了吗?”影山问。
“……对,他也跟过去了。盐中是重点中学,你留在这里继续读书。你忘了吗?”
“嗯,”坐在床上的少年点了点头,“不记得了,全部。”
身后的工作人员小声交谈了一会。
“你的记忆有一部分空缺。”之前讲话的工作人员说,“原因不明,大概率是一个月前车祸导致的脑外伤。那次事故正好在你父母外出后不久。你认识这位先生吗?”工作人员指向灵幻。
“不认识。”
“也难怪。这位是你父母指定的监护人,灵幻新隆先生。”
灵幻向少年欠了欠身。
“跟他走吧。”
“……好。”
——到站的提示音响起,灵幻如梦初醒,拉起迷迷糊糊的影山,挤开人堆,又被人堆挤出车门外。踏出地铁口时他感到一阵眩晕,本能般地抬头仰望。
是熟悉的路上红到陌生的火烧云。
说起影山,全名影山茂夫,他是个从头到脚都极其普通的孩子。黑色锅盖头,黑色死鱼眼,中等身材,中等成绩,普通到足以作为漫画中路人形象的标杆——就像他的名字那样。茂夫,龙套,到底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灵幻思忖着,为什么呢,简直像是某种恶趣味。他叉起一颗章鱼小丸子送进嘴里,又被烫到差点吐出来,急忙捂住嘴。沙发对面的影山低头刷着手机,他倒是没有在吃章鱼小丸子,明明这是他喜欢的食物。
影山不喜欢刷社交平台和短视频,也不喜欢看网文,他更倾向于选择漫画。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漫画,灵幻也没有进一步了解过,但他不像是那种会看热血漫的孩子。影山看起来和热血完全不搭边,胸无大志这四个字简直写在他脸上。
今天相谈所没有访客,有点无聊。灵幻掏出笔记本打开,输入双重密码,又刷了一遍虹膜认证——数据一如往常,没什么问题——等等,好像有点变动……
“师父,”影山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啊?!谁?”
“小蕾,”影山说,“我的发小。”
“哦……”灵幻作思考状,“她在哪读书?”
“不知道,小学毕业后再也没见过了。”
灵幻松了口气:幸亏他没说盐中。这个“小蕾”,其实哪都找不到,他心里门儿清。“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她?”
“嗯,想见她一面,然后向她告白。”影山点点头,“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他又补了句。
“她长什么样子?”灵幻沉默了一会,问道。
“嗯……披肩长发,很漂亮。别人说她很漂亮。”
唉好吧,无意义的工作又多了一个。灵幻合上笔记本,双手插兜,跷起椅子望向天花板的灯。灯的底部黑压压的,是趋光昆虫的尸体。
灵幻站在黑醋中门口,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身边的影山倒是没有流汗,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放学的人群鱼贯而出。影山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盯着他们,像根电线杆。“有吗?”灵幻问。“没有。”影山的语气里有一点失落。
那是当然的。他们已经像这样找过五个学校了,没被当成变态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过影山这孩子有点固执,灵幻也是知道的。
一个金发男生路过他们时向这边瞥了一眼。这个学生的相貌在大众审美中称得上出众,有点眼熟。灵幻努力回想着,想起在去年全国信息竞赛金奖团队的照片里看到过他。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吗?还是单纯觉得他们两个是怪人?金发男生在他们面前稍作停留,又走开了。
人群散去,影山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灵幻有些怜爱地揉揉他的脑袋:“走吧,回去了。今天吃拉面。”
落日下少年垂头丧气的影子是紫灰色的,被拖得很长。
“对了,你为什么喜欢小蕾呢?”拉开饭店的门,灵幻漫不经心地问。“因为只有她把我当普通人看。在见到我的超能力之后。”影山说。
啊,超能力。是了,影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能力的。影山从一开始就能够探知并改变互联网上的一切信息,就像是心灵感应与大脑操控——专门针对赛博空间的。最初这种能力让他感到非常痛苦,影山跟灵幻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正面的负面的情绪、纷乱的繁杂的言语,让他的精神几欲崩溃。有时候他语出惊人,突然说出别人发在私密账号里的言论,人们因此对他敬而远之。只有小蕾不为所动,影山告诉灵幻,另一个特例是他的弟弟律,律从小一直羡慕他的这种能力。
“喔。”灵幻吸溜着拉面,口齿不清,“那你为什么突然想找她告白?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是我出院之后,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想起的人。”影山红着耳朵低下头,厚厚的刘海遮住他一半脸。
灵幻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片叉烧:“那我们继续找吧。话说你能在网上查到她的信息吗?”
影山摇摇头。啊,果然没有信息。这件事迟早会令他生出疑虑的吧,灵幻想。要和总部汇报吗?算了,先不说了,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吧。
其实灵幻是存有一点私心的。关于之前得知影山“超能力”的事,他也没有向总部汇报。总部那边丝毫没有察觉。灵幻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影山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但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灵幻不想让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被……
……算了。他抬手把影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影山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面。“那我们就在线下寻找吧。”他听见自己说。
“嗯。”影山郑重地点点头。
灵幻缩在出租屋的被子里拿着手机打字,有意背对墙壁躲着摄像头。他的电脑受到全天监视,不便使用。其实手机也是一样,不过他偷偷搞了一套操作系统,用某种方法逃过总部的监控,不连网络,纯粹用来记录和整理思绪。
“今天龙套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叫小蕾。”他的手指在黑暗中飞快地敲动着,“他说准备去跟她告白。”
“他请求我陪他去找这个人。”
“这个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继‘律’之后的……”他打下这行字,删掉,又重新打出来。
“继‘律’之后的bug。系统没录入过的信息。”
“并不想向总部汇报。”灵幻要做的只是关照影山的日常起居、拉他来相谈所打工、辅导他的作业,最近再加一项帮他找人——至于自己的本职工作,灵幻不愿去想。“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敲下最后一行字,熄掉手机屏幕,坐起来看窗外。
雾气里路灯透过电线窥视,汽车轰鸣声与广场上的音乐将夜色搅得混沌而无趣。混沌而无趣,像灵幻这28年以来的人生。
在中产家庭里长大,作为顶尖学校浑水摸鱼的中等生一路考来,在选专业的时候想着就业方便盲选一个计算机。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梦想,但这梦想早已掉漆生锈,滚落到他故乡的海边,半截被沙所埋没
大学毕业他按照父母和姐姐的意愿去国外读了研,回国后撞大运进了个大厂当码农,又被没日没夜的工作压得差点猝死。于是他辞职在家四处接私活,尽管收入来源没那么稳定,也总能吃饱。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那条招聘广告:
「调味市」实验城。
这是他和影山茂夫相遇的开端,也是他后悔的开端。
灵幻躺回床上,缓缓缩进被子里。后悔吗,后悔什么呢?他所希望的走向又是什么呢?归根结底,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不是钱,他从小不愁吃穿;不是权力、成就抑或社会地位,他早已放弃了对这方面的追求;也不可能是爱,他天生对此需求不高。那是什么呢?如果这些都不是的话,他那纷乱如麻的思绪和胸口从未填满的空洞又算是什么呢?
灵幻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眠。
——总觉得自己不同于他人,于是经常照镜子
不是外星人或者怪物,真是太好了
但是能照出言语或思想的镜子,哪都没有
还是放不下心,还是放不下心
脑机接口和无影灯。影山习以为常了,这是出院后的例行检查。每次护士给他打了麻醉后他都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倒翻书页般回放他这一段时间的生活。其中总能感受到一束窥探的目光,他躲避着它,藏起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东西,只留下无关紧要的部分。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使用超能力时的东躲西藏,尽管他也不知道在躲些什么。很累,也并不快乐,他不是特别喜欢在医院里度过的时光。有时候他羡慕着不用体验这种感觉的同龄人,那样会轻松许多吧。
灵幻从门口探头,医生喊他进来;于是影山跳下床,跟着他的监护人出了医院。
他们之间不像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灵幻不会拎起他的书包背到肩上,亲近的举动不太多,训斥和责罚从未出现。虽然灵幻会自说自话地把他拉去打工和吃拉面,但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成年人从不踏入影山划定的边界——不如说他自己也划了一道边界。这样的距离感很舒适。“师父”,他这么称呼灵幻。
当时他问灵幻要怎么叫他,是“监护人先生”还是“爸爸”;正在喝水的灵幻听到后者直接喷了出来。他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乍现般地说:“你就叫我‘师父’吧。我是灵能力者,开了个灵能相谈所,你过去做我的学徒。”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后来影山发现这个“学徒”,写作学徒读作童工。
灵幻的所谓灵能相谈,影山后来了解到,就是解决委托人认为自己被恶灵缠上的情况。
大部分场合下恶灵出现在电子设备上,手机电脑突然出故障又查不出来根源的人们把设备递给灵幻,灵幻偷偷摸摸地把它们连上自己的电脑,在小黑屋里敲代码。恶灵真是麻烦的东西啊,灵幻关掉电脑的时候感叹;影山沉默地站在一旁端茶倒水,他不太懂代码,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师父能用代码消除赛博恶灵。有时候碰到让灵幻也束手无策的恶灵,影山就动用自己的超能力,恶灵在他手下一触即溃。
另外一些时候恶灵是人类变态,这种情况相对棘手,但也能解决;还有恶灵纯粹出于委托人妄想的场合,碰到这种灵幻直接婉拒,“我又不是精神科医生。”他说。
影山默默看着他师父眉飞色舞地跟委托人谈价,回想着自己学到了什么除灵的技能。好像什么也没有。如果非说有什么的话,那可能是得知了“自己除灵比师父要厉害”这一事实吧。不过毕竟自己是超能力者,影山想,会除灵是理所当然的。加上他在相谈所打工其实很清闲,还能赚几个零花钱,影山也就觉得这样挺好,并没有被师父坑了的感觉。他坐到沙发上师父专门留给自己的位置,打开手机开始看漫画。
影山最近看的漫画是一本有点年头的搞笑漫。主角是超能力者,不过超能力比影山更全面一些,包含线下读心和念动力。他对主角深感共鸣——超能力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么美好的东西,它的确让生活更便利,但也会带来麻烦和痛苦。
主角和影山的不同之处也挺多的。主角有好几个朋友,还被美少女另眼相看——他倒是对后者没什么兴趣,但对前者有点羡慕。影山几乎从来没有过朋友,可能在小时候小蕾算一个,律算一个;现在灵幻算一个——算吗?他的性格说不上孤僻,但有点木讷,也不会察言观色,并非作为朋友的优良人选。
他从漫画上移开视线,回忆着迄今为止的经历。和睦的家庭、没什么玩伴的童年、平平无奇的生活、从未离开的城市。
从未离开的城市。调味市是个相对封闭的小城,地处一个小半岛的尽头却没有港口;交通依靠城际电车,听说每次过安检都极其麻烦;就连互联网都不与外界相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可以逾越那道墙,因此并没有与世隔绝的实感。这里的生活服务倒确实很便利,智能设施随处可见,而且据说比外界更加完善;还有一些AI,由调味市科研团队研发的,专属于这座城市,智能程度和信息准确度都高于外界。
AI,影山在课上听老师讲过,作为日常使用的工具非常便捷,但是——“不要指望AI拥有自我意识,”老师说,“它们只是对外界的统计与模仿。”影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对AI全无兴趣。AI能做到的他都能用超能力轻松做到,而且做得更好。计算机课的作业就是被他这样糊弄过去的。
不过有一些事情影山有点在意。他的记忆有东一块西一块的空白,因此他会游走在调味市的网络上,寻找属于过去的片影。然而,什么也找不到。所有他摸索出来的信息路线,无论是关于自己的还是关于他人的,全部在他初一那年像断崖般消失在脚下。有些记录显示的是多年以前,影山注意到,不过这些记录都是在某个时间点经过修改的。至于律和小蕾的信息,在他能找到的每一个角落,都见不到影子。他觉得有点诡异,又很沮丧,但繁重的课业和灵幻东拉西扯的闲聊又让他无暇思考这些了。
“呼——出去吃饭!”办公桌前的灵幻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他刚刚解决了一个不太难的委托,敲了客户不少钱。“今天有钱,去烤肉店好了。”他给影山发了个一千円的红包,影山点开,惊讶于这个数字(平时灵幻只会给他三百円),而后小跑着跟上灵幻的脚步。
影山在烤肉店点了一碗拉面,他对烤肉兴趣不大,纯粹是陪师父过来的。灵幻坐在他对面翻动着炉架上的肉片,对今天的除灵侃侃而谈。“你知道吗,今天这个恶灵超恐怖的,它会对人下诅咒。”他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什么样的诅咒?”影山兴致缺缺地问。“让你在所有抽卡游戏里都抽不到想要的,久而久之你连游戏都不想玩了,”灵幻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这不是挺好的吗,省钱了。影山腹诽道,但他什么也没说。接下来灵幻又扯到了别的话题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想起师父之前说过的一些话。
灵幻的大部分话可以视同有趣的胡诌,但也有几次对话令他印象深刻——比如当他向灵幻演示自己超能力的时候,灵幻问他:“你使用超能力的时候会感受到什么限制吗?”“没有,但我会给自己设限。”“是什么?”“我不会留下痕迹。”“那就好,还是谨慎一些吧。”灵幻没有问为什么,但这个平时总是心不在焉的大人在此刻格外严肃,像换了个人一样。
还有一次,灵幻苦笑着对他说:“你是不是有点太信任我了……”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灵幻是他的监护人,平心而论对他很好,也从未有意伤害过他人;他觉得这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为什么不能信任他?他对自己图谋不轨吗?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吗?可是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灵幻见影山没有应答,吸了一口烟:“算了,当我没说。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对我抱多大期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烟雾溶于秋雨,灵幻远眺着道路尽头,那里是暗沉的黄色暮云。影山对灵幻的话不置可否,他有自己的判断。
烟气裹挟着焦香味飘来,影山被呛得咳嗽了一下。他突然有点想吃烤肉了。师父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片烤得全熟的牛肉落到他碗里。“谢谢。”他小声说,默默地把肉吃掉。味道还不错。
“今天回家聊聊吧,”灵幻突然说,“关于你的作业。”
对了,今天的作业……作业是一篇作文,写自己的梦想。影山没有梦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的,他想变得受欢迎,想像普通的孩子那样拥有朋友。然而这个梦想能写进作文里吗?他有点苦恼,想必灵幻看出来了。
“好,”他回答道。
“唔,你的梦想是这个啊……”灵幻若有所思,“我能理解,我小时候也不受欢迎。”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桌子上敲着不知是什么的节拍。
“那我该写什么?就写这个吗?”
“算了,看上去会被老师约谈的样子,”灵幻烦躁地挠挠头,“我可能也会被请过去,太麻烦了。”
“要不你写……写什么呢,我想想啊,”灵幻望向天花板,“随便选一个职业吧——不要写想当灵能力者啊。”
“我也不想当灵能力者。”影山面无表情地说。
“计算机行业怎么样?”灵幻问,“现在算是各行各业的基础了。”
“可是我计算机课都在睡觉,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写不出来。”
“我可以帮你写。”“算了。”
二人相对无言。
“师父你说可以帮我写。你想从事计算机行业吗?”影山打破沉默。
“不想,”灵幻即答,“我讨厌死了。”
“那你还天天写代码除灵?”
“这个嘛……”灵幻避开他的视线,左右乱瞟,“这个,灵能力代码和普通的代码还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影山看着他心虚的样子,觉得挺有趣的。
他师父看起来是那种不靠谱的人,甚至有点江湖骗子的感觉;但接下的每个任务都能奇迹般地完成——虽然有时候是依靠影山的救场。影山对于师父的信誉还是认可的。此外,在共同生活后,这一段时间下来,影山觉得师父是个好人。他不是傻子,能分辨出身边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师父对别人鲜有恶意,对他则是……善意和关心,带着一点奇怪的歉疚。
哦,这么说的话……“我大概知道要写什么了。”
“什么?”灵幻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想成为一个好人,”影山说,“像师父那样的好人。”
他又看到那种五味杂陈的表情浮现在灵幻的脸上,灵幻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一下,站起来背过身去。
“去吧,去写吧。”他双手揣兜,走向自己的卧室,影山听不懂他声音里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