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 1
弦月的微芒罩在瑞文戴尔的石阶上。
林谷间的精灵都已陷入了睡梦,烛光一点点灭去,只有水瀑边的一盏灯还未息。
灯下的精灵微驼着背,将丝线做了最后一步收尾。
绿色的双眼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消淡了辉迹,只余满目乏累。
桌上还放着一封年代久远的信件,收拾好针线的精灵在叠好衣物后偶然瞥了瞥,最后那点想要窥探内容的好奇心在激流声里平静下去。
她穿好斗篷,用玻璃瓶盛起水里的星光,沿着小路偷偷出了瑞文戴尔,摸索至一片小屋前。
现在那里有很多食人妖出没,夜晚出现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在食人妖都怕精灵,她也带了把佩剑,渡鸦为她驱散了危险,灰雀为她传递讯音。
小屋亮着暖黄的灯,见到女精灵的到来,屋子的主人并不是很惊讶,反而打开门欢迎她进去。
火炉里烤着些肉,高头悬挂的宝剑映着锈光。
“我听到了消息。”穿着简约布袍的男精灵关了门,用火棍拱了拱正燃烧着的松木,火光下瘦削的脸颊更显憔悴。“他....准备要西渡了?”
“准确地来说,是凯勒布理安夫人要去维林诺疗伤。”
“看来她受伤得的确严重了。连埃尔隆德都治不好她。”男精灵微叹了口气,随手拨了下竖琴的琴弦。
两人相继沉默,男精灵看向来客手中包好的衣物和钱袋,也明白了些许:“你也打算一起去?”
被戳中心事的莱莎瑞尔攥紧了裙摆,艰难地回答了事实:“我是凯勒布理安夫人的侍女,我应该要随她一起去的。”
说着她又看向朝着自己背身的精灵,嘴中的话语脱口而出:“船队会在七天后布茹伊能渡口集结,大概会在晌午出发......”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又不愿回去。
“谢谢。”男精灵直接接过了她送来的东西,他想安抚下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灵魂,可手仅触到发丝后就克制地垂下,“希望你能在维林诺找到真正的平静。”
“梅格洛尔......”
祝福的话说出口后,莱莎瑞尔反拥上他的肩头,对这位她心目中的老友,也是最后一丝她与往昔的联系做了真正告别。
西渡的日子一天天到来,未去过维林诺的精灵编撰出许多对其想象的歌谣,林迪尔笑着帮他们编写成册,以望之后能够流传于世。
临近天空的拱顶之下,莱莎瑞尔给阿尔汶兄妹三人讲着维林诺的描述。
记忆深处,曾有另一个精灵也像这样对自己讲述着,描绘着维林诺的美景与许多他在那渡过的明媚时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希望能亲自带你回去看看诺多族建造的提力安城......’
“洁白的砖墙和水晶的阶梯构造了这所城市,每当泰尔佩瑞安的银光亮起时,钻石的粉尘就会在街道上闪耀起星辰的光芒......”
夸耀的话语自然地顺口而出,莱莎瑞尔未曾意识到的是眼中有一颗泪掉落,直到它浸透书札上的纸张。
她口中的城市叙述是如此栩栩如生,就像真的在那生活过一样。
从提力安城到海边的泰勒瑞城市,兄妹三人就这样跟随着她的话语穿梭过欧洛米的森林,看着劳瑞林的光辉在树间洒下金子般柔和光芒。
眼前似乎出现了高贵的凡雅精灵唱着维拉的颂诗,指引他们来到北边的佛米诺斯城。
掉落的眼泪无法再控制她的语气,在心底的深处也升起了一处想要前往维林诺的渴望。
第二天早上就要出发了,伺候凯勒布理安睡下后,本应回到自己房间的莱莎瑞尔拐脚前往了另一处大厅。
那座大厅里是前往安置之所的必经之路。
沿路的墙上悬着许多精美的画像。
有一些不知名精灵的,有一些普通的人类画像,也有凯勒布理鹏的,有吉尔加拉德的,在尽头,是两幅画像,一副是有着红铜长发的精灵剑士,他的右臂残缺。另一副是黑色长发的拿琴诗人。
这是埃尔隆德印象里的画像。
莱莎瑞尔驻足在红铜长发的精灵的画像面前,点起的微弱烛光照亮了画中精灵的脸。
像他吗?
她问自己。
他的脸好像没有这么沧桑,他的眼睛全充满着血腥与被折磨的怨气,他的剑和盔甲好像也锈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张画像呢?
“你觉得不像他对吧。”
身后兀地响起声音,莱莎瑞尔惊慌地裹好斗篷,吹灭了蜡烛往黑暗中遁去,而来人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是埃尔隆德,瑞文戴尔的领主。
他不怪罪莱莎瑞尔的私自夜游,反而信步走到这位养父的画像前继续说着:“可我被他们俘虏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就是长这个模样。”
教导他和弟弟埃尔洛斯的,多数时间是梅格洛尔,能见到迈兹洛斯的时候少之又少,他只是躲在帐篷里,看着梅格洛尔新写的诗歌,或者偶尔趁着天气晴朗的时候,教他们兄弟练剑。
他们谁都不曾想过迈兹洛斯的颓累是因为什么。
母亲所说的故事里,费诺里安饱受誓言的折磨,更怀着对冲动发下誓言的悔恨。
他们真的后悔吗?
这个问题梅格洛尔没有回答埃尔隆德,迈兹洛斯也没有。
‘谁是埃尔布茜雅?’
梅格洛尔翻书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埃尔洛斯:‘......谁是埃尔布茜雅?’
短暂的沉默说明这个名字并非没有意义,虽然埃尔隆德想劝弟弟不要再追问,但埃尔洛斯继续索问着:‘你们每年都会偷偷派士兵去奇尔丹那边去问这个名字的主人,她是谁?’
“谁是埃尔布茜雅?”夜下的画像前,埃尔隆德问着莱莎瑞尔。
埃尔布茜雅。
埃尔布茜雅。
她有一个纪元多的时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眼前的精灵终于不再逃离,紧绷的肩膀就此舒缓了下来。
在他还在林顿的时候,埃尔隆德曾经疑惑为什么她与凯勒布理鹏的关系如此亲近,不是爱情,更像是熟识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可这个精灵只是个绿精灵,只是活的久了一点,她说她从贝烈瑞安德而来,更稀奇的是她还会说诺多的语言。
埃瑞吉安覆灭的时候,她带着许多精灵前来投奔自己。
一切都很正常。
当路过这个拐角之处后,如潮流一般的精灵群众之中,只有她一个精灵在迈兹洛斯的画像前停顿。
疑问如云雾散开,答案也在瞬间落定。
谁是埃尔布茜雅。
在愤怒之战的前夕,也是这样一个离别的夜晚,埃尔隆德问迈兹洛斯。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迈兹洛斯的反应比梅格洛尔平静多了,这样异样的平静反而更说明问题。
‘那她是你的爱人吗?’除了这个答案,埃尔隆德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身份去形容这个未知的精灵,曾经他以为埃尔布茜雅会是一位辛达精灵,可想想不太可能。
埃尔隆德是那个聪明的孩子。
透过他的眼神,迈兹洛斯就明白瞒不过他。
是的,她是我的爱人。
没有父母亲戚的祝福,只有天上的星辰和地上林间的生灵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山间的林雀惊入了埃尔隆德和莱莎瑞尔身间,她解下斗篷,重新看向那副不一样的画像:“如果可以的话,请还是用莱莎瑞尔这个名字称呼我吧。”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埃尔隆德带着莱莎瑞尔走向悬空石桥,“我的夫人也十分期待您的故事,不过在此之前,请随我去书房小叙吧。”
“莱莎瑞尔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