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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一日

Summary:

平凡的一天,萧景琰发现自己的挚友消失了。

Work Text:

“好烫好烫!”

 

咬了一口包子的言豫津张大嘴巴仰头朝天,吐出一股一股的哈气。 明明已经进入夏天,手里塑料袋的包子还是呼呼地升起白雾。

 

“吃一堑长一智吧你!”萧景睿憋不住笑了出来。“到底还要被包子烫多少次啊。”

 

一口包子馅还在嘴里打转,言豫津腾不出另一张嘴怼回萧景睿,只得皱着个眉头满脸黑线地勉强咀嚼。这是少见的他拿不出话的时候。

 

萧景睿笑眯眯地乘胜追击。“快点嚼吧,再过一会儿校门口该点人了,我可再不等你。”

 

“你也就趁这种时候念叨我!”包子终于咽下去,言豫津腆起脸大叫。“行了行了,走吧,我边走边吃。”

 

“你进校门前吃完,我可不帮你藏你的绿豆沙了。”景睿向豫津另一只手里小心托着的一杯冰镇绿豆沙努努嘴。

 

豫津又咬了一大口包子,脸颊塞满,只是大手一挥。他嚼着嚼着,看着路尽头坐落的校门和稀稀拉拉入校的学生,眼睛一亮。

 

“你干嘛推我?”景睿平白接了豫津一掌。

 

好容易再把包子咽下去,豫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今天轮值的好像是景琰哥!真是的,早知道就再买个糖饼了,景琰哥才没那么老古板呢。”

 

“就你狗仗人势。”景睿忍不住又笑了。“快喝吧你!”

 

*

 

萧景琰抱着一本名册,靠在校门口值班室的墙上盯着远处一条街上慢慢走过来的人流发呆。天气已经有点不像话地热。他扯了扯领口,尝试让周身的空气稍微流动。

 

随着高二春天结束,紧接而来的就是正式放暑假前的补课,无一例外。萧景琰感觉自己上高中以来就在备战高三备战高考,每天备战每周备战,战来战去,索然无味。

 

这个时候也就眼前几个小几岁的弟弟们能这么…萧景琰本来漫无目的的视线被一个张牙舞抓的身影捕捉。他隔着人流,眼睁睁看着远处从早餐铺子走出来的言豫津眉头拧成一团,腾出一只手推了萧景睿一把。

 

萧景琰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之前,发现本来在这两个上学路上总是同行的弟弟身后并没有自己朋友熟悉的身影。

 

一般来说,跟自己同岁的挚友林殊因为和同小区里的两个弟弟家离得很近,会三人同行一起上学。林殊通常跟在他们两人后面笑眯眯看他们嬉闹,或者也加入捉弄豫津的行列,这让每天早上得从另一个方向来学校的景琰有点羡慕。

 

可是今天,萧景琰只看见两个人推推搡搡慢悠悠朝校门口走过来。根本不见林殊身影。

 

想到这里,萧景琰稍微有点心虚。他希望林殊没有在躲他。根本没什么好躲的啊……这小子,每次都是这样。萧景琰自觉明明不是很大的事,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争吵,林殊为什么要躲着他呢。他挠了挠眉毛,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林殊道歉……可是说真的,他也不明白平时干什么都嘻嘻哈哈的林殊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萧景琰一想到林殊摆出一副高傲的金刚鹦鹉一样的表情就微微头疼。

 

言豫津说时迟那时快已经一溜烟到了校门口的栅栏门,略显夸张地跟景琰挥手。

 

“景琰哥,今天轮到你值啊。”

 

萧景琰目睹豫津右手以一个略微尴尬的姿势拐到背后,而跟在他身后的景睿努力地尝试憋住笑意。于是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怎么,怕我看见你手里的绿豆沙?”

 

豫津一计不成也没心思辩解,只是整个脸一耷拉,“景琰哥…这天气这么热,你通融通融…”

 

“琰哥,你知道他,我可是半路说了多少遍叫他吃完的。这可跟我没关系。”萧景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收获了豫津整张脸拉得更沉。

 

萧景琰本来也没想拿他怎样,只是转头问景睿,“怎么?今天林殊没跟你们一起走吗?”

 

他目睹眼前两人轻轻一怔。

 

“林殊?林殊是谁?”

 

*

 

景睿和豫津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两个人脸上不是合起伙来整人的那种故作正经,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困惑。

 

像是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

 

萧景琰手里的名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他声音有些紧,“别闹了。”

 

“什么闹啊?”言豫津皱眉,“谁啊这个人?”他回头看了看景睿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我不认识?”

 

萧景睿也收了笑意,认真看他:“琰哥,你说谁?”

 

萧景琰盯着他们,忽然觉得荒谬。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甚至就在昨天,他和林殊还在天台上争吵,林殊甩下一句“对牛弹琴”就从楼梯口消失。

 

萧景琰使劲眨了眨眼,然而眼前两个弟弟脸上还是一片空白,三个人这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那……景琰哥我们先进去啦!”言豫津忽然晃过神来,捏紧自己的绿豆沙扭头就跑。景睿被他这么一喊吃了一惊,看着他三步并两步跑远,忍不住发笑,然而又莫名其妙觉得对景琰有点惭愧,于是只好微微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萧景琰也才反应过来,而二人已经跑远,他无从追问,只好弯腰捡起地上的名册抖了抖。

 

*

 

景琰回到三层班主任的办公室递交名册的时候,已经过了闭门时间一刻钟,上课铃也早就打过。

 

他执拗地在门口站到再没有一个迟到的学生出现。

 

林殊真的没有现身。

 

他把名册放在自己班主任的桌子上摆好,像是逼迫自己集中精神一样摇了摇头。办公室空无一人。偶然,他的视线落在办公桌塑料隔膜底下放着的人名单上。他记忆里偶数个人名本应填满完整两列表格,可是此刻,他注意到右边一列最下面出现了一个空格。

 

萧景琰尝试稳定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轻轻欠身凑到桌前细看。

 

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每一个人名,扫过自己的名字。

 

没有林殊。原本四十个人的人名单平白少了一个。

 

林殊消失了。

 

接下来萧景琰感觉自己每走一步像踏在不可能的云雾上。他几乎无意识地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来到自己教室的后门,隐隐听见老师面对着黑板边写边念。他趁着老师背过身的空荡,尽量悄无声息地推门落座。

 

再一次扫视整间屋子。没有林殊的身影。本来他身边这个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干干净净,像是从来只是班里多出来的一具桌椅。

 

一节课像做了一场梦。铃声响起的瞬间萧景琰立刻起身走向走廊,桌子被他着急的动作掀歪了,撞到了前面的椅子。萧景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抱怨,不过他无暇顾及。

 

走廊逐渐聚集起人流。萧景琰左顾右盼。

 

这个学校没有林殊的身影。

 

现在,高三前最后一个暑假还没开始,萧景琰暮然需面对一个让他不解而恐惧的事实:自己多年的好友、同班同学,在和他吵完架的第二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三流电影里,但凡人生发生重大变故,必定安排主角撕心裂肺淋雨大吼大叫大哭大闹的戏份。萧景琰此前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能有什么重大变化,所以每次看到这种桥段,都忍不住嗤笑。

 

事实证明,电影确实只是电影。

 

萧景琰不记得自己怎样度过了一个课间。等他发觉,自己已经坐回了座位,班主任也已经站上了讲台。

 

他盯着身边空空的桌椅陷入沉默。头顶的风扇忽悠悠地旋转,一阵一阵浅浅阴影扫过萧景琰的桌面。他感觉自己是被一束强光忽然打亮的獐子,任由飞驰而来的什么东西将自己碾过。

 

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要怎么办呢。忽然之间萧景琰有点想哭。

 

任是之前,林殊生闷气,萧景琰轻车熟路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或者不去找到他,就那么只是在天台门口静静等着,等到林殊慢吞吞走出来,斜眼瞟他一下,气就算消了大半。

 

教学楼的六层天台是二人心照不宣的基地。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怎么轻轻掰开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旧锁,从低矮的半身门钻到一整片开阔的水泥平台上。

 

现在,萧景琰甚至根本无从找起。

 

“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萧景琰的思绪被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拽回。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因此讲台上和班主任并排站着的这个身影离他有些远——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讲台上这个人。他眼睛有些发红。

 

全班一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讲台上的人像是也浅浅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挂上了温和的微笑。

 

萧景琰的视线死死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可是不等他说出话,那人缓缓向所有人欠了欠身。

 

“大家好,我叫梅长苏。从今天开始加入大家,多多关照。”

 

眼前这个新转来的学生,所有一切都和自己朋友林殊一模一样的学生,说自己叫作梅长苏。萧景琰手指死死抠住桌子的边缘。

 

班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梅长苏身上,梅长苏也就势冲大家微微一笑。

 

“这样吧,你就坐到靠窗那里的空位置。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我说。”班主任轻轻拍了拍梅长苏肩膀。

 

梅长苏点点头,然后往教室后面一望,冲萧景琰淡淡一笑——

 

“你好啊,这位站着的同学,我们之前见过吗?”

 

萧景琰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松开抠着桌子的双手,在班上几个人嗤笑里缓缓坐下。他看着梅长苏——林殊?——绕过前排的桌子直直向他走来,然后安静落座自己身边的空位。

 

窗外卷起一阵风,蓝色的窗帘被忽地吹起,膨胀成船帆一样,一下子盖过了梅长苏的头顶。

 

萧景琰几乎可以发誓,在窗帘飘起的一瞬间,这个和林殊一模一样,称自己为梅长苏的人,转头深深地看着他,并将食指竖起举到嘴唇。

 

“嘘。”

 

*

 

跟林殊拌嘴本并不是太少见的事。

 

有的时候鸡毛蒜皮到,学校开家长会,建议学生在家长来校之前先自行回家,萧景琰拉着林殊走,而林殊偏不,非要溜到办公室门口偷看班主任焦头烂额地准备汇报ppt,捂着嘴笑。要么就是,体育馆里低年级学生体测,照例在规定时间闲人勿入,而林殊非得就在这个课间去馆里借篮球;萧景琰一口咬定,老师说了不能去就不能去,你别去添乱。林殊就戳戳萧景琰微微皱起的眉头嘲笑他倔牛,上学就是过一个课间少一个课间,逝者如斯夫啊!奔流到海不复回啊懂不懂!萧景琰你给我站住!别磨蹭了快跟我去!你看起来比较老实,有你垫背不至于挨骂。诶萧景琰我跟你说话呢!

 

似乎每次都变成萧景琰没办法地默许,被迫变成林殊的同伙。他觉得自己像被安排驯服一匹过于机灵的千里马。不是人遛马,是马遛人。

 

不过也有的时候,萧景琰很庆幸自己没有拒绝林殊这股巨大的引力。就比如发现六层天台。

 

“……这明明写着禁止通行。”

 

萧景琰被林殊神秘兮兮地拉着来到楼梯顶层。两个人直挺挺站着,面对一扇直挺挺不锈钢栅栏门,拴着一把破锁。

 

“老古板!学生本来就是要做不那么严重但是被禁止的事情!”林殊朝他眨了一下右眼。

 

“那麻烦林师傅研究一下怎么开锁吧。”萧景琰拿林殊没办法。

 

结果他话音没落,这位神通广大的林师傅已经俯身轻轻扭动了一下锁头,回过头来,朝呆住的萧景琰轻松地撇了撇嘴。

 

“那么萧老师别发呆啦,你现在已经目睹我作案,不是自首就是共犯。快跟上来!”

 

萧景琰刚弯腰钻过半人高的窄门,林殊已经像挣脱束绳的巨型犬窜到了平台边缘,兴奋地大呼小叫。

 

可能是错觉,但萧景琰觉得头顶的天空分外开阔,风甚至也吹得更烈。碎发随着风向一下一下地轻轻刺着萧景琰的双眼。他伸手拨开头发,手搭在脑门前拢成一个小棚形状,迎着过分晃眼的明亮日光望着活蹦乱跳的林殊。

 

“我的天,感觉空气都变好了。”林殊背对景琰,趴在楼边缘台子上,向楼下看去,样子像水手趴在巨轮边向下观察蓝色海水。“天天挤在教室里一股人味儿。”

 

“你还说,就你带进来的包子味儿最大。”萧景琰来到林殊身边,学林殊一样手肘支在平台上,倚着向下看。

 

“行了行了,我都也给你带绿豆沙了,你怎么狗咬吕洞宾。真不像话。”

 

萧景琰被这没大没小的指控逗笑,伸手要呼噜林殊脑袋,可是林殊早有防备,看他手来便倏地向后一撤,萧景琰手扑了个空,反而被林殊伸手拍了一下屁股。

 

远处平台的拐角本来落着一只喜鹊。两人动作挺大,扰得喜鹊吓了一跳,脖子抽动了两下,抖了抖翅膀飞了起来,划过二人眼前没有一丝云彩的蓝色,降落到教学楼旁边的老榆树上。

 

萧景琰看林殊的视线追随着那只鸟起落。他看着林殊的侧脸,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短暂的课间结束。两人匆匆挂上锁,飞跑回三层的教室,从后门闪进自己的座位。

 

窗户没关,窗外的风汩汩滚进来,吹动拉起的窗帘像鸟翼一般伸展又收缩。

 

着急坐下的林殊被吹起的窗帘轻轻裹住。萧景琰看林殊被挡在窗帘后的上半身仿佛演出幕布上聚光灯一照而浮起的的剪影。

 

他看见林殊拨开窗帘,歪头朝他笑嘻嘻地伸手竖起食指,停在嘴前比了一个“嘘”。

 

这是我们的秘密。

 

*

 

午饭时间的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林殊最讨厌在食堂排队。一般这时候他会拉着萧景琰躲到六层平台吹风,等往下看人群慢慢流出食堂楼,他才再拉着景琰下楼吃饭。

 

萧景琰木木地爬上六楼,像遵守一个没人会检查的许诺。

 

可是当他来到不锈钢栅栏门前,却赫然发现破锁已被扭开,斜斜挂在门上。

 

他吃了一惊,迅速弯腰穿过窄门来到水泥地上。阳光照得他一瞬间没睁开眼睛。他伸手遮挡,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

 

萧景琰直起身站定。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质问。

 

梅长苏没有直接回答,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原来是景琰。”梅长苏慢悠悠地说。“你怎么没去吃饭?”

 

萧景琰被问得一愣。他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反问说,“你不是也没去吃。”

 

梅长苏听他这么说,倒是也没有肯定或者否定,反而转身走向平台。

 

萧景琰看他要转身,立刻张口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梅长苏闻言转身,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平静地看着萧景琰。

 

“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景琰没想到又被梅长苏轻飘飘的反问噎住。

 

“我……

 

“是我的朋友,林殊带我来的。”

 

萧景琰尝试观察梅长苏的表情变化,可是面前这人神情仍然平淡得像秋天的湖水。

 

萧景琰向前走进一步,“我的这个朋友,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他问。

 

梅长苏回以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你的朋友去哪了?”

 

萧景琰心跳空了一拍。这个问题问得他措手不及。他盯着眼前这个称自己为梅长苏的面孔,然后,他的思绪从眼前这个显得过分冷静的人飘离。一只白色的鸟从他眼前飞过,落在了眼前平台边缘。他朝前走去,跟梅长苏擦身而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只知道昨天,也是在这里,我好像让他很生气。我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生气?”梅长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萧景琰听见了,但没有回头看他。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他这样。”

 

梅长苏慢悠悠地往前上了一步,来到萧景琰面前。他深深地看着萧景琰的眼睛。

 

“我冒昧猜测……挚友之间争执,无非两种原因。”梅长苏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想要从一片书堆中抽出几个字,“要么是谁替人不平,要么是受了委屈。”

 

他继续一步上前,距离萧景琰不到一臂。

 

“那么我猜,景琰你该是觉得委屈,”梅长苏抬眉盯着景琰,浅浅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而你的这位朋友会不会是替你不平?”

 

萧景琰哑口无言。

 

见萧景琰不回话,梅长苏便继续。

 

“你说我和你朋友长得一模一样,”他几乎有点漫不经心,“不如,你把我当作你那位挚友林殊吧。你想跟他说的话,也许透过我,他就该听见了呢。”

 

萧景琰其实想了一整夜该怎么回答林殊。

 

此前一天,学校透露出全省集中重点学校进行掐尖考试,成绩优异者获资格参加X大的选拔考,选前百分之十直接录取X大,并自动进入海外A大的一年交换项目。当然,这个机会的要求是,需服从学校调配专业,定向与海外学校进行交换,并指向性分配工作。

 

对所有学生,尤其成绩好的学生来说,这应当是天赐良机。

 

消息刚张贴出来的那个下午,林殊拎了一袋可乐拉着萧景琰来到天台。一头雾水的萧景琰跟到楼上,看林殊飞身一跃,坐到平台上,双腿啷荡着,啪地橇开玻璃瓶的铁盖儿。

 

“那提前预祝我们萧老师一马平川,百战不殆!”

 

“什么百战不殆?”

 

“还用说吗!你倒是谦虚,我可直说:咱们学校能去参加那个考试的,没几个考得过你我,我又早就一心想去B城艺大你不是不知道,那咱们学校的名额可不就是你了嘛!免得高考,还公费出国,真便宜你!”林殊满心地替萧景琰高兴。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看萧景琰反应平淡,一点不像他想象得一样开心,顿时有点疑惑。

 

“怎么了你?”

 

萧景琰走到了林殊身边。台子上坐着的林殊比他高出半身。他侧倚着台子,胳膊轻轻碰着林殊挽起的裤腿,仰头看着林殊。

 

“我不打算去那个考试。”

 

空气凝固。萧景琰盯着林殊观察他的反应,后者回以诧异的表情。

 

“为什么?”有了好一会儿,林殊才有一点错愕地问,“为什么要放弃?”

 

“我也想去B城。”萧景琰不需要思考。他顿了一下,察觉气氛有点变味儿,于是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堂堂正正跟你一起高考,你小子可别想甩开我。”

 

*

 

萧景琰讲到这里,抬眼看着眼前的梅长苏。梅长苏仍然平静地回应着萧景琰的目光。

 

“所以他生气了,对吗?”梅长苏说,“如果是林殊,他一定会坚持让你去,对不对?”

 

“他先是嫌我在开玩笑,”萧景琰越说越重新陷入委屈的心情,“后说我不能怀才自弃,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脑海里浮现林殊跟他辩了半天无果,怒气冲冲甩下一句“倔牛”扭头就消失。

 

可是我只是想要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萧景琰觉得,这何尝不是时不再来呢?他听过太多童年挚友长大后分离,渐渐疏远的故事。他认为这不该也不会发生在林殊和他身上。

 

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永远站在林殊身边。

 

梅长苏这时忽然开口:

 

“但是萧景琰,林殊不是你。”

 

“你应该坚持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

 

萧景琰从课桌猛地坐直。

 

班主任面对着黑板在写一串数学公式。时间接近中午,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仍然明亮。窗外传来一阵阵蝉鸣。

 

萧景琰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左手边,这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座位并不是空的。

 

是萧景琰熟悉的面孔,不过这究竟是……

 

林殊感觉到了萧景琰直勾勾的眼神,于是歪过头来瞟了一眼,看萧景琰好像脸上忽然浮现出来有点过于莫名其妙的欣慰笑容,心里有点发毛,遂冲他做了个鬼脸。真是头怪牛。

 

在一个平凡的早上,平凡的学生萧景琰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他知道或许林殊还有点生他的气,而他还是需要想方设法和这个脾气张扬又有点难搞的挚友和好。

 

一只喜鹊轻轻落到了窗外的榆树枝上,树叶沙沙作响,抖落一地树杈的影子。

 

萧景琰知道,没有什么会阻止他做出忠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