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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圣所

Summary:

在卢特王国北境的尽头,一座名为「诸天圣所」的城市悄然成形。

它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缘汇之石将来自不同世界的异乡人带到这里——白狼杰洛特、堂岛之龙桐生、恶魔猎人维吉尔与但丁、守护者阿库娅、特工里昂、战士克劳德、黎恩,以及更多不应在同一片天空下相遇的人。

对于统治北境的王四子霍恩而言,他们既是来自异界的客人,也是共同守护这座圣所的伙伴。

这里可以是避风港。

但它同样可能是命运交汇之处。

当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逐渐发现,自己并非只是偶然来到这里,而是被某种力量与彼此的命运牵引,他们不得不面对同一个问题:

*如果已经知道命运的终点,人是否仍然拥有选择的权利?*

在圣所之中——

杰洛特与桐生谈论彼此想要守护的人;

里昂在一次次枪火中追寻无法改变的过去;

维吉尔追逐力量,但也逐渐发现力量之外仍有必须面对的东西;

阿库娅凝视着遥远的星海,寻找回家的道路;

黎恩与克劳德,则必须直面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自己”;

而霍恩,则必须思考——当来自诸天的英雄们开始改变卢特的命运,他究竟是在建立一个避风港,还是正在开启另一场更大的灾难?

这里没有真正的旁观者。

每一个来到诸天圣所的人,都带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世界,以及尚未完成的命运。

而当命运再次逼近时,他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前行。

诸天圣所,既是归处,也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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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ume 1 tags added: Original World, Vergil(DMC), Aqua(KH), Kiryu (Yakuza), Geralt (Witcher)
Volume 2 tags added: Leon (RE), Eva Lee (Command and Conquer RA2), Cloud0(FF7)
Volume 3 tags added: Rean (Trails of Cold Steel), Aerith (FF7)

Currently at Volume 4 act 2

Notes:

新手同人文写手,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是一个有着原创世界观的故事。且看各个不同经历的角色在这个类似于中世纪的魔法世界中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吧。

Chapter 1: 召唤 Summoning

Chapter Text

卷一 缘汇

第一幕 海因斯的遗产 

第一章 召唤

卢特帝国北境最偏远的黑水村,近日来了一位贵公子。他身着的戎装,与他俊美高冷面容,形成了极大反差。若要真正威慑敌人,他恐怕还需一副獠牙青面的面具。否则,那略显纤弱却高贵优雅的气质,在这片唯有风雪光临的粗犷之地,只会成为神射手最耀眼的目标。

 

也无需为这名贵公子担心。因为随着这名大人一同前来的,是近五十名重甲骑兵,五百余名持剑大兵和随从。据那些从其他地方逃来黑水的人说,那些重甲的士兵叫做「骑士」。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有资格带着一定数量的「骑士」随行。如此规模的骑士团,其率领者的身份必然不同凡响。在那些银光闪烁的盔甲和剑刃面前,那些平时在村里大声嚷嚷的地痞流氓,瞬间成了村里最可爱的人。

 

这几日村里讨论的都是贵公子。羡慕者有之,仰慕者有之,忌恨者……也不少。毕竟来到这种两餐里有一餐半饱就很幸运的鬼地方,有谁没被贵族老爷逼迫呢?不过平心而论,这位贵公子还算是挺不错的。面对好奇的儿童没有驱打,粮食还自给自足,不取村里半口粮。听说,他还处死了一些想要强抢民女的随从。只是他很少露出微笑,看人的时候,眼神锐利如刀。

 

“这位贵老爷到底是什么人呀?跋山涉水来到这一望皆是雪地的鬼地方,他究竟图啥?”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都在讨论。因常年积雪,无地可种的黑水村主要以捕猎为生。每天午后,捕猎回来的勇士便会在广场分肉给群众。在广场上聊天跳舞,也成了黑水村的习俗。

 

“或许是末若的少主吧?他们可是贵族之首啊?这种气质只能是他们家的公子吧?”

 

“还是商盟的公子爷呢?他铠甲的材质我见都没见过,只有黄金淹脚的商盟有吧?再说,他人看起来挺好的,可能不是贵族。”

 

“说不定他是位王子也说不定……”不知道是谁的猜测惹得村民哄堂大笑。

 

“王子?来到这片荒地?”

 

“我听来北境不久的朋友说,那卢安三世不知发布了什么法令,让诸王子们和大公主各领一块地,治理得最好的将是卢特未来的王。”

 

“我们北地有啥好的?除了雪,还是他妈的雪。不然就是些猛兽。难不成王子是驭兽师吗?还是争王位失败,打算当万兽之王吗?哈哈哈”

 

“这些贵族老爷可不是好鸟。亚兰为了给末若嫁女的贺礼抢夺而屠戮罗梦村的事你们忘了吗?!”一名断了左臂的村民愤恨地说道。他眼中的怒火让村民们为之一怔,随后陷入了沉默。村民们不复之前的议论与笑语,徒留风雪的长啸。

 

而广场上的村民都没注意到,一名面容阴森,眼角留疤的男人环顾四周后,在压抑与哀恸的氛围中悄然离开。他快速地穿梭于一众看似随时要倒塌的木屋间,快步向村门奔去。到了村口,他骑上村里少有的驽马,便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卢特家的四王子殿下,”那位阴森男子低声自语道。“能让你来到这鬼地方探寻的,必定不是寻常的宝物”。他露出一抹邪笑,让他原本阴森的气质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阿诺·霍恩·卢特……你的宝藏我就收下了哦,草民在此谢过四王子殿下。”那阴森男子虽然嘴角上扬,但他笑容中并无一丝快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仇恨。“末若家,我誓必让你血债血偿。”雪地无扬尘,徒留马行处。

 

--------

 

黑水村不远处,正是那位“贵公子”安营之所。那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公子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他负手于后,伫立在帐门前,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虽有诗意,却催人归去的皑皑白雪。在他身后,是一名身穿狮子铭纹的铠甲,一脸英气的壮年骑士以及一名身着紫红色长袍,白鬓垂肩,眼神却迸发睿智与干练的长者。他们耐着寂静,站在那贵老爷的身后,似乎等待着什么。

 

“黑水村的探子真没有任何汇报吗?”提出疑问的“贵公子”正是卢特国王卢安三世的王四子,阿诺·霍恩·卢特。

 

“殿下,黑水村的探子监视伊凡的时间不久,暂无回报实乃情理之中。”那名骑士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殿下,我不明白,伊凡只是黑水一村民,也十分配合我们的询问,还提供了我们封印之地的线索。殿下为何要怀疑他呢?”

 

霍恩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他的骑士。在待人接物这方面,如果他的兄长是又绿江岸的春日,他便是冷涩肃杀的秋风。

 

“巴洛特呀,你没观察到他看我的眼神吗?他知道我的身份。”他锐利地看着他眼前的骑士。他虽然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他紧握着腰间的长剑,犹如一张拉紧的弓弦。他的剑柄上有着一枚破旧的狮子徽章。那正是卢特家的纹章。

 

巴洛特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却一时间找不到话回应年轻王子的多疑。而在一旁的长者看到了留在那巴洛特古铜色皮肤上的困惑不解,只是微微一笑。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语速和缓而清晰地说:“一般黎民见到贵族老爷,大多会吓得口齿不清,腿脚不灵。那位‘平民’却只是在短暂惊讶后便能应对自若,有这种胆识的,不是勇敢……便是心怀不轨。”

 

“艾德文导师说的没错……我也在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被压抑的恨意。”霍恩的眼神突然变得更加的冰冷。这种恨意不禁让他回忆了那一晚,那火焰与鲜血交织的晚上。攻入皇宫里的刺客,大多都是这般燃烧着名为“复仇”的眼神。

 

霍恩深吸一口气,将那渗入骨髓的火焰与血色压回心底。他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他腰间剑柄上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刹那的惊涛。看着他英气逼人的骑士,他维持着沉着和冷清,低声说道:“他对封印之地的形容十分详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不能如此描述……”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伊凡所讲述的地方是真,但位置是假的!”巴洛特大声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像是见光明的盲者,但他茅塞顿开的喜悦很快便被懊悔和歉意所取代。“抱歉殿下,之前我还和将士们一起抱怨怎么向东北进发一阵又要悄然返回,我误解了殿下的深谋远虑,请接受我最真诚的致歉”。说完,巴洛特不顾自身沉重的铠甲,径直便要单膝跪下,以献上自己的忠诚。

 

霍恩一手将他拉住。颇为无奈的霍恩摇了摇头。他尝试语重心长对他的骑士说:“巴洛特,请你放心,本王相信你的诚意,就不需和我来这些虚礼。本王知道你们平时抱怨的挺不少,其中一项便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跑了不少冤枉路。让将士们知道,黑水村事了,无论有无收获,我们都会回冷川城好好休整。如何?”

 

巴洛特用那洪亮的嗓门道了声“遵命”后便快步离开主营。他洪亮的声音还在帐内回荡,人已快步消失在帐外。待帐内恢复了安静,霍恩则负手信步,踱回帐中央的行军椅上坐了下来。随着他的入座,他拉紧的弓弦似乎松懈了几分。抿了一口案上的暖茶,他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艾德文袍角的微小魔力波动。也只有和导师独处时,霍恩难得地露出了罕见的轻松。

 

“巴洛特,性格耿直,忠于职事,是真心信奉骑士的精神。与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有所不同,请殿下用之,信之。”

 

“放心吧导师,巴洛特除了有些憨直外,我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我挺喜欢他的。”霍恩稍微卸下高冷,眼底掠过一丝少年人才有的鲜活。艾德文·艾利克在四王子五岁时便担任霍恩的启蒙恩师。霍恩也似乎能稍微在他导师面前流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虽然也只是稍微而已。“话说回来,导师您的魔力还真是深厚啊,附暖魔法过了五天仍在持续。”

 

“殿下说笑了。这附暖术殿下不也会用吗?”艾德文笑问。

 

“这不一样。像在行军类书籍提到的一样,作为一军主帅,我必要身先士卒,同甘共苦。我羡慕导师您魔力充沛,若能有此力,我便能全军附暖了。“霍恩摇头叹道。

 

艾德文抚了抚须,温柔地看着霍恩。他温和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霍恩刻意维持的平静:“殿下体恤之心可嘉。然魔力如溪,贵在绵长。况且,人心之暖,有时更胜魔法一筹。”

 

正当霍恩和艾德文在进一步讨论魔法的本质时,巴洛特脸色铁青,带着一股寒气冲进帐来。看着如此火急火燎的巴洛特,霍恩心里一沉。

 

“探子回报了!”巴洛特声音急促得几乎变调。“伊凡跟丢了”。帐外的风声仿佛瞬间变得凄厉。

 

“村里各个出入口有是否有什么痕迹?”霍恩身形再次绷紧,弓上的箭随时射出。而霍恩声音却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慌乱。

 

“北门的驽马少了一匹。风雪还未吹干前往西北的印记。”巴洛特如实禀告。

 

“看来没跑多久。传令骑士众随我出击,步卒准备三天干粮后,立即跟上。辅兵检查粮草器械,营中待命,随时准备出发。”霍恩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虽然全军追一人有些劳师动众,但读过先祖海因斯日志的霍恩知道,那封印之地的记录曾被先祖抹去。而霍恩是透过各种记录的抽丝剥茧,才知其一二。封印之地不知藏了什么,但以”有备无患”为座右铭的霍恩是不会把未来寄托在命运之上。

 

“导师,到了现场,追踪术就靠你了。”霍恩转过头来,向艾德文说道。

 

“如殿下所愿也”,艾德文说道,随后右手贴放在左胸,轻微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出发!追上伊凡。”拉紧的箭矢终于射出,直向北方奔去。


寒风如刀,切割着这片被卢特王室地图潦草标注为‘北境’的苦寒之地。与帝国腹地塞斯克平原的日暖风和不同,这里只有无尽的山峦与终年不化的积雪。它虽是母亲之河奥兹河的发源地,但多雪多山的环境导致北境的发展极为缓慢。若非这里的贵族较少,受不了压迫的黎民和奴隶大多逃亡至此,北境恐怕连发展城镇所需的人口都会不足。

 

今天,就在这片受到风雪与贫瘠双重诅咒的北境,上演了一场百马千军追一人的大戏。伊凡知道四王子一旦发现自己逃出村庄,必定快马追来。北境的驽马又如何能与西域阿塞草原养的那种骏马相比呢?他只希望四王子真的照着他的指引前往东北去。如此才能给自己争取充裕的时间。想到这里,伊凡又是一鞭,像庄园主呵斥奴隶般,勒令那无辜的马儿耗尽生命般地向前。

 

说实话,伊凡从没想过这种鬼地方竟会出现四王子的身影。自己只不过听说了来到北境的“贵公子”在找一座百年庄园,为了讨赏才前去提供线报。他原以为那些自命不凡的“贵公子”不会愿意和他这个“下等人”接触。那“贵公子”不但亲自接见了他,更是对他所提供的线索高度重视。

 

“四王子……”想起四王子,伊凡的脸上便蒙上一层阴影。他回想起了自己原本在国都艾萨近郊的生活。自己本是佃农之子,平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大祭典时前往国都一睹那些王公贵族的风采,尤其是诸王子和长公主的那脱俗的气质。四王子曾是他妹妹最仰慕的王子,他岂能不认得呢?但一切的美好,都随着道貌岸然的公子哥奸淫的狂笑声,以及残破的妹妹冰冷地倒在那猩红的夜晚里结束了。

 

“末若……”伊凡看着前方的蜿蜒起伏,露出了极为疯狂的笑脸。一般黎民听闻在北地寻找庄园这种天方夜谭,定会嗤之以鼻。但伊凡则不同。他曾经到过那片庄园。那时,刚来逃亡到北境的他为了证明自己价值而在林中狩猎。受了伤的伊凡在林中逃窜时误入了那片谷底,看到了诡异的庄园。在寸草不生的严寒谷底,竟有座长满花圃的庄园?庄园的窗户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无声地凝视着谷外的一切。要不是那座庄园流露出诡异与阴森,伊凡早已进入庄园里探索一番了。

 

如今,四王子如此劳师动众寻找这座庄园,这只能说明庄园内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是一股力量,一股让他的复仇之火烧向九天之上的力量。为此,他必须争分夺秒,无论风险也要抢在四王子之前掠走庄园内的宝藏。

 

此时的他凭着记忆来到了冰河谷,来到那座诡异的庄园。他不知的是这座庄园流露出的诡异与他心中燃烧了多年的复仇之火轰然相撞、互相交织,缠在了一起。他黑色的眼瞳也泛起诡异的红光。

 

伊凡的视野突然模糊了一瞬,他仿佛听见响起细碎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低语。他甩了甩头,再睁眼时,冰河谷的雪竟泛着淡淡的血色。“……进去。”那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如冰冷的蛆虫,直接钻进他的脑髓里蠕动低语。他低头看向自己持缰的手——青筋暴起,指甲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但此刻的他已无暇思考。因为身后的风雪中,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伊凡紧咬牙根,跳下马来,看向眼前的宅邸。虽然霍恩找寻的是一座“百年”老宅,这庄园却没有一丝被时光侵蚀的痕迹。其大理石的圆柱雕镂精细、喷泉迸发着激流,花圃也是百花齐发。坚固的铁闸门,通往大门的红“方块路”,若霍恩在场,他也会惊呼其材质之华贵,即便是国王和末若家也未曾拥有。但越是美轮美奂,“新”的老宅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便越是阴森,就像是艳阳下,那在暗处的修长影子。

 

但伊凡也无暇去观赏那优美,感受那阴森。自从那赶不走,驱不散的声音出现在伊凡脑海里后,他的身体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他僵硬如行尸般地下了马,缓步向前。这座庄园的暗影也欢迎着伊凡的到来,铁闸、大门为他敞开。赶来的探子见了此幕,也是大为震撼。他们马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差一点就将他们视为伙伴的骑士甩开,径自逃命。

 

“领队,怎么办?”其中一名骑士不知所措地问道。

 

负责侦查的领队沉思了一会儿后吩咐道:“前方吉凶未知,不宜向前。我在此监视足矣。其他人速禀王四子殿下。”

 

此时,已经踏入庄园大厅的伊凡,目光被牢牢套在一件宝物上。这宝物是一个绽放着绿色光芒,如拳头般大小的宝石。而绿石所在的位置,是庄园大厅正中央的一个木制架子上。绿石并没有任何的装饰,就这样赤裸着身子,任君采撷地躺在那里。除非心若磐石的坚定,任何人都无法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随着伊凡僵硬的缓步向前,那绿石富有韵律感地不断地在闪烁。雀跃,是今午的庄园。

 

不断吃力前行的伊凡,身子也跟着扭曲起来。是什么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呢?伊凡已经无法回答。因为在他脑子里上映的,是他短暂而二十余年的人生。是他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是餐桌上与妹妹,父亲的日常拌嘴,闯祸时妈妈的呵护,观看庆典时对王侯将相的倾慕,干旱时失去母亲的悲痛,妹妹被当成还债物品的无力。不论他的人生剧院如何演绎他,最终幕永远定格在那一个夜晚。他鼓起勇气夜闯末若家的庄园,企图救出妹妹举家逃亡。但等着他的是一具身体。一具残破不堪,被玩坏的冰冷身体。

 

来到绿石边的伊凡不知回顾了几遍自己的人生。而之前在庄园门口曾经闪过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吗”伊凡恨恨地说道。“便是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混蛋尝尝被奴役的滋味。王、侯、将、相通通该死,不,不,不,应该是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已经魔怔的伊凡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黑气环绕。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绿芒的刹那,一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散的影子,挡在了他与那诱惑之间。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痛楚的烙印。没有言语,只有那双盈满泪水、无声哀求的眼睛,像针一样刺向他被仇恨烧灼得近乎麻木的心脏。伊凡的脸上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有缅怀,有依恋,有不舍,有心疼。但这些情绪被螺旋般生长的黑暗取代——那便是愤怒。

 

“天真……太天真了。你即便死去,仍要我原谅那些家伙吗?”伊凡的身体激烈地抖动。“以眼还眼,我要那群高高在上的高门全部给我们家殉葬!”伊凡的手穿过妹妹的虚影,一把抓住那期盼几许的绿石。绿光在他掌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又被翻涌的黑气吞噬殆尽。他抓握绿石的手掌皮肤发出“嗤嗤”声,肉眼可见地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指骨,但下一刻就被狂涌的黑气覆盖、重塑成狰狞的利爪!周围按捺已久的浓稠黑气,如同找到泄洪之口,疯狂地钻入他每一个毛孔。他的身体在剧痛与狂喜中膨胀异变——双脚撕裂皮靴伸展为猛兽般的巨蹄,额头刺出弯曲的黑色羊角,犹如在许多儿童故事里出现的妖魔。海量的、不属于此世的记忆碎片随着黑气冲入他的脑海。但这些画面的数量庞大杂乱无序,有些则像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事物:

 

在废墟城中升起的蘑菇云;在“自由城”中拿着可以不需多年训练的远程武器“突、突、突”的死亡之音;在藏在深海的城市中,穿着蕾丝裙的小女孩们蜷缩在角落,而“我”将她们的力量,吸干留下瞳孔逐渐涣散成死灰的女孩。

 

“这是幻影……还是回忆?”被海量讯息轰炸的伊凡紧咬牙根,死死地握住绿石。“力量……力量!”随着他的无声呼喊,一段不属于他的回忆仿佛回应了伊凡对力量的渴求,帮助他在海量的资讯中维持自我:

 

——

 

一个瘦小的银发男孩在小的时候,遭到恶魔袭击。妈妈只救了弟弟不救他,以至于他长年行走于地狱。他蓝色眼瞳中最后一丝温暖熄灭,化为冰原般的死寂与对力量的无穷饥渴。即便遭恶魔所奴役,他还是维持了自己的高傲。

 

——

 

“安……吉罗吗?你也一样渴望力量,撕碎这该死的一切吗?来我这里,成为我的骑士吧!”不人不鬼的伊凡张开双臂大声吼叫。在其呼啸回荡之际,一道暗涌应声而来。而被暗涌包裹的,是一道身影,一道手持与人身等高巨剑的人影。黑气散去后,只见那人全身覆着黑色重甲,甲胄上蜿蜒的幽蓝纹路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扩散。那些纹路此刻泛着病态的惨白,像被抽干生命的血管。肩甲浑圆如恶魔颅骨,胸甲尖锐如墓碑,膝甲突起的棱刺上还挂着未干的血冰。头盔上雕刻的人面扭曲如垂死者的哀嚎,眼眶处燃烧着两团橘色火焰,却无一丝温度。一对红蓝相间的犄角从头盔顶端虬结而出,如同被冻结的诅咒之藤。他那漆黑巨剑,似乎包裹着无数的鬼哭狼嚎,或者说,是被吞噬过的灵魂。

 

伊凡满意地端详着应他呼唤而来的骑士,露出了咧嘴的笑容。“去吧我的勇士,将我们的一切阻碍连根拔起吧!”伊凡指向了门外监视着一切的哨兵。见到不断冒出的黑影和魔物,哨兵知道,他没有时间惊讶。他必须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给他们的王子,好让殿下撤离这是非之地。他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受惊的马儿便早已脱缰回遁。哨兵花了不少力气才稳住自己的身体,牢牢抱紧马背。“恶魔……传说中的地狱军团是真的”快速奔驰的哨兵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就在伊凡踏入庄园的那一刻。霍恩和他的骑士众正冲出丛林,正往山谷的方向。此时霍恩心有所感,身体里的血滚烫了起来。霍恩强忍着那喷涌而吐的猩红,身子不经意地扭曲起来。

 

“殿下!怎么了?”巴洛特虽然“憨直”,但久经战阵的他深知军心为重,因此只是骑马前来,轻声询问。霍恩举起手,骑士众皆停止前行。

 

霍恩望着眼前的山谷,只见不详的黑云正在围绕。

 

“巴洛特,兵团还有多久能到?”霍恩长吐了口气问道。

 

巴洛特沉思了两息,便回道“马虽快,但在这雪地中,未必快多少。”

 

闻言,霍恩下令道:“传令,步兵团在林中基本构建防御工事。建好后鸣金为号。巴洛特,率骑士团寻找适合冲锋的地形然后摆阵。”

 

巴洛特应下后,便如火如荼地指挥起来。霍恩则转向艾德文。虽然霍恩努力压下他心中的恐惧,但艾德文还是看破了霍恩表面上的风轻云淡。“请殿下宽心,君臣齐心,定能克敌制胜。”

 

霍恩看着那团盘踞在山谷上空、翻滚搅动如活物的黑云,轻声叹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