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山治首先察觉到的是耳畔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那是机器的轰鸣声，他想。
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在千阳号上了，那是他记忆中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刚从厨房端着点心托盘出来准备分发给船员，此时船只正驶向下一座岛屿的停泊范围，娜美称之为月崖岛。山治才迈出两步便察觉周围异常安静，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四肢便突然失去知觉。餐盘坠地的脆响中，他感觉自己身躯瞬间化作铅块重重栽倒，头撞到地上，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随着头脑中的迷雾散去，身体的知觉也逐渐恢复，他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束缚着他的手腕，手腕垂在腿上。手铐紧紧地锁在衬衫袖口下方。他靠着坚硬的平面坐了起来，他靠坐在坚硬的表面上，凉意透过外套渗入酸痛的肩胛骨。他低声呻吟着，试图伸展四肢驱散麻痹感，却发现大腿和脚踝同样被缚——这下可麻烦了。
山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昏暗的冷光笼罩着一切。纯白的瓷砖地板与同样单调的墙壁相连，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复杂的屏幕和嗡嗡作响的装置，泛着淡淡的蓝光。大多数机器山治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银色的电线在各个显示器之间蜿蜒穿梭，被碧绿色的光芒勾勒出轮廓。一排排精巧的操纵杆占据了多个装置，上面布满了闪烁着白、红、黄三色光芒的按钮。柜台上摆放着烧杯、烧瓶和各种山治从未见过的仪器。
这无疑是间相当高科技的实验室。
在这间布局精巧、错综复杂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型模块化办公桌，桌上仅放着一盏台灯。更远处是张被环形装置包围的医疗床，完美地嵌入一块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巨型屏幕之中。工作台正对病床与屏幕，山治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主控台后方——玻璃幕墙将他与主实验室隔开。那玻璃轻微地嗡鸣着，像是带着电流的活物——一间未来感十足的牢笼。
山治注意到，在他身旁，其他船员也和他一样，或躺或坐着，手脚都被束缚着。草帽海贼团被分成三人一组，每组三人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彼此之间似乎被某种电场隔开。弗兰奇、乌索普和罗宾在他左边的牢房里，路飞、乔巴和布鲁克则在他们旁边。这意味着……
山治向右瞥去，和他一起被锁链拴着的，是那个笨蛋剑士和可爱的娜美。
厨师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船员们和他一起被困在这里，还是该庆幸他们都还活着，毫发无损。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人手法并不残忍。谢天谢地，娜美裸露的肌肤看起来完好无损，一如既往。就连索隆身上那些伤痕累累的地方，也看不出任何新伤口或肿胀的迹象。嗯，除了他敞开的衣领上方露出的那道新月形淤青。那是山治自己留下的，还有他古铜色肌肤上其他类似的伤痕。他无法抗拒索隆的美味，即便他脑子里装的是藻类。
英俊的野蛮人。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发出呻吟声。
“大家都还好吗？”山治问道，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回应他的是一阵低声咕哝和更多的呻吟，以及一个颤抖的拇指。
“乌索普船长的状态从未如此之好……”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布鲁克说。“不过，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神经末梢吧……”
“感觉就像被火车撞了一样。”弗兰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发生了什么事？”娜美喃喃自语。她侧身躺着，伸长脖子环顾四周。
“别担心，娜美小姐～我会保护你免受一切伤害——”
乔巴尖叫着打断了他们。“ 啊！我们这是在哪儿？”
“看起来像是实验室里的独立牢区。”罗宾分析道，她原本柔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束缚的手腕与脚踝，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海楼石。
“哎呀，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探索一下这座岛屿，”路飞抱怨道。
乌索普咕哝道：“对，下次我们应该先申请参观。”
“没事，我的刀还在。”索隆说着，低头看了看身侧。他的手腕被绑住了，双手却没有被绑住；然而，他的刀也被紧紧地缠在腰间，以至于他根本握不住刀柄。
“他们肯定觉得我们构不成足够大的威胁，所以才没解除我们的武装。”罗宾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至少，除了我们的恶魔果实能力之外。”
索隆不以为意：“那是他们的失误。”他轻松翻身坐起，然后用被绑住的双腿帮助娜美也坐了起来。
“谢谢，”她低声说道。
“你们觉得‘他们’是谁？”乔巴问道，目光扫过实验室，显然充满了好奇。弗兰奇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套令人印象深刻的设备。
“这儿的设备真是疯了”，他说。
“他们是谁并不重要。”路飞皱着眉头，慢慢地爬到牢房的玻璃门前。
娜美呜咽了一声。“路飞，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千万别。”山治回想起他们可爱的航海士有多么讨厌和船长关在一起，她曾把这种行为形容为“鲁莽”和“令人痛苦”。
“这玻璃里好像有某种电子电流，”山治警告道，但那个橡胶傻瓜根本没听进去。路飞猛地向后仰头，然后狠狠地撞向玻璃。草帽被一道蓝光闪过，向后飞去，周围响起一片尖叫。路飞撞到墙上，滑了下来，皮肤冒着烟。
“唔”，他说。
乌索普目瞪口呆地看着路飞，然后又看向玻璃墙。“我的天，那是什么鬼东西？”
“很可能和我们两侧的栏杆使用的技术相同，”罗宾说着，看着从地板到天花板，在她、弗兰奇、乌索普和其他船员之间蜿蜒曲折的细长电蓝色线条。
“好像有点夸张了，”布鲁克用一种唱歌似的语调低声说道。
“如果路飞都受到了影响，那肯定不是电，”弗兰奇说道，“不过，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这个发现让改造人有些不安。
还没等他们进一步评论，或者尝试其他冒险的逃跑策略，实验室里的灯就纷纷亮了起来。草帽一伙眯起眼睛，适应着昏暗的蓝色灯光，它们渐渐变成了白色和黄色。最右边，一扇金属门猛地打开。三个身穿洁白实验服的人走了进来，两男一女。他们每个人在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实验服下，都穿着昂贵的紫色面料的内衣。他们一言不发，开始拨动开关、拉动拉杆、敲击键盘，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被他们俘虏的海盗。
“喂，你们是什么人？”路飞问道。没有回应，无论他怎么努力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都毫无反应。他看向自己的船员，“看来他们的耳朵坏了。”
这时，又有两个男人进了房间。他们正在交谈。
第一个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科学家，一头雪白的头发蓬乱地竖立着。他戴着黑色手套，正对着平板电脑阅读。他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上方是修剪整齐的白色胡须和八字胡。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扣子一直扣到脖子，胸前有一条深紫色的条纹，左胸口袋上绣着一个奇特的徽章。一个奇怪的机械头带戴在他发际线上方，上面连着护目镜，护目镜上连接着各种灯泡和装置。一串串电线从头带一侧垂落，绕到他瘦削的肩膀上。
第二个人敞开着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深紫色衬衫，系着一条黑色领带。他宽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同样是紫色的眼镜，镜片深邃得连山治都看不见他的眼睛。他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没有一丝凌乱。
“喂！”路飞大喊道，“我是蒙奇·D·路飞，未来的海贼王！现在告诉我们你是谁！”
其他草帽海贼团成员的恼怒之情溢于言表，但八字胡科学家停下脚步。他好奇地靠近路飞的牢笼，当他打量着路飞时，那双冰冷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随后扫过其他俘虏。
“哎呀呀！”他兴奋地朝身边的紫色同伴挥了挥手。“看看今天的收获，阿什文！”洪亮嗓音带着戏谑，"不是别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草帽一伙！~Teeshishishishi。"
另一个人——阿什文——似乎对此不以为然。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是特意抓我们的？”娜美问道。
“哦，不。我的手下会把所有胆敢踏上岛屿这一侧的人都带走。你只是碰巧停靠在我们警戒线内，而不是城市那一侧。而且，没人能逃过我们的毒气。~ 嘶嘶嘶。 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命运。”
“或者是某个航海士的错。”索隆嘟囔道。
娜美冲他低声嘶吼道：“别把锅甩我头上！”
路飞再次开口问科学家：“那你们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那个令人不安的科学家笑了。他那双颜色过浅的眼睛让山治感到毛骨悚然。倒不是说他似乎看得太透彻，而是他若想看透一切，确实做得到。
“我是特里利安·霍洛威尔博士，你们尊贵的捕获者！~Teeshishi。同时，我也是霍洛威尔心灵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诸位正幸运地置身于此。我和我的助手与所有专家一起，孜孜不倦地致力于推进我们这里的心灵科技发展，就当是个人爱好吧。”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再次浮现，露出一排整齐得不自然的牙齿，似乎与他那张窄脸格格不入。“我们很多……客人提供的信息价值有限，不过，他们是绝佳的实验对象。~Teeshishishi。通过他们，我们已经几乎完善了从那些知识渊博的访客身上提取我们所需信息的技术。”
乌索普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知道一个游客是否博学呢？”
“别害怕，年轻人。”霍洛威尔的眼睛闪闪发光。“你们船员正是我和专家们翘首以待的样本。”
“可我怕的就是这个啊！”狙击手尖叫道。
“科学家能从一群海贼身上获得什么信息呢？”罗宾轻问道。
绝佳的分散注意力话术，山治暗赞。罗宾酱总是如此可靠~白发科学家显然谈兴正浓，既然称这项技术为"爱好"，那么即便需要搜集信息，草帽团也不该是首要目标——或许弗兰奇除外。这个念头让山治皱起眉头。
霍洛威尔离开第一个牢房，更加仔细地审视接下来的三名囚犯。弗兰奇、罗宾和乌索普在他的注视下都一动不动。
“妮可·罗宾，”霍洛威尔说道。所有人都僵住了。“我相信在座各位中，你最清楚海贼们掌握着多少秘密。~Teeshishi。”
“海贼的活动范围往往远远超出普通人，”阿什文突然插话，一边敲着平板电脑。他并没有特意看着谁。至少，山治是这么认为的。透过那副紫色眼镜，很难看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会看到很多事情。”
霍洛威尔拍了拍手，“而宝贵的信息就埋藏在这些记忆之中，等待着合适的人去挖掘。~Teeshishi。” 霍洛威尔没有多做解释，便继续检查最后一间牢房，牢房里的每个人都怒视着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们不过是厨师、剑士和航海士，山治心想，他该明白这组人没什么价值，该让他们离开。
然而，山治的希望渐渐破灭，因为那人似乎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他歪着头，沉默地徘徊着，目光在山治身上流连不去。那视线让他极度不舒服。
“看到喜欢的了吗，变态？”山治抱怨道。
那个怪人缓缓眨了眨眼。“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山治完全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他不喜欢这样。突然，霍洛威尔大笑起来，眼神狂野。“命运之手再次作祟！真是命运啊。~Teeshishishi。”
他朝专家们打了个响指，戴着手套的锐利指尖直指草帽团厨师：
“我们就从那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