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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继承的小妈
元安三年，靖太祖崩。
太子谨守孝道，拒不临朝，誓要守孝三月，长公主感其孝心，代行监国。
年轻的太子坐在德政殿里翻着今日的奏折，看见下面已有长公主的朱批，冷冷笑了一声。
旁边的太监是东宫跟来的，十分懂得察言观色，不敢触他的霉头，说听外面传言，姜公子自先帝崩，三天都没怎么吃饭，恐怕要跟着先皇去了。
陆荣挑眉，刚要说什么，姜淮风风火火、面色红润闯了进来，一点也看不出没吃饭的样子，太监赶忙制止，说姜公子不得无礼。
太子一见了他，突然好像换了一个人，春风和煦的，倒真有几分十七八少年该有的模样。饶是太监见惯了那变脸，心中仍是打了个突。
帝王之心呐。
陆荣细细地打量姜淮，说挺好，没瘦。
姜淮说当然，我怎么会亏待自己，等我出了这皇宫还不是靠自己——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再过两天我应该就“饿死”了。
太子说不急，我要好好安排，你毕竟身份特殊，现在京城里什么人都有，难保不出乱子。
姜淮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耐烦道，什么身份？什么特殊？不就是要给你爹陪葬？我已经传出话去了，还要干什么？
小娘，太子突然喊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姜淮一愣，这三年他已经把过往都忘了，忘了他是无忧无虑的前朝太子，忘了十七岁的一朝覆灭，忘了眼前的陆家与他有血海深仇，忘了自己辗转于仇人身下。他早就学会臣服了，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所以他主动请缨来做陆荣的伴读。太子只比他小两岁，却要老成许多，他故作聪明地与太子打好关系，求得太子殿下，等皇帝一死，就放他自由身。
他又不碍着太子事，放一个无人问津的妃子出宫，不是难事。
可陆荣一问，把他问醒了。
他们中间隔着万里江山。
“不记得了。”姜淮跪下来，眨眨眼，很轻地说，“臣……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罢了。”
陆荣起身去扶他，满脸都是关心：“小娘这是做什么，我不过随口问问，你的事情放心吧，等朝中政局稳定一些，我一定帮你出去。”
“朝中……政局不稳吗？”姜淮轻声道。
连太监都皱了皱眉头，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死罪。太子却一副聊家常的语气，循循善诱道：“听说我哥要回来呢。算算时间，也快到京城了。”
姜淮一下子僵住了。
大皇子陆铮，前朝还没被灭的时候，陆铮被送来当质子，很是和他不对付了几年。后来他亡国了，成了陆铮的小妈，陆铮对他百般折辱，在他爹的眼皮子底下，把小妈按倒便奸。
他爹知道了怒不可遏，长公主便配合着把陆铮发配到边疆打仗去，这一走就将近三年。
可姜淮还没忘了那段屈辱之极的历史。
陆铮一旦回来……他还走得成么？
姜淮肉眼可见地慌张了一瞬，僭越礼制地握住了陆荣扶他的手，眼带乞求道，不能等了……我要尽快出宫。
太子殿下，求您……
太子眸光一闪，姜淮仰着头求他，眼尾都急红了，一副刚被蹂躏过的妓女做派，他真是不知道他自己有多诱人。
太子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安慰着把人送出门，说一定一定。
姜淮失魂落魄地走了，这时候尚衣局的人进来禀报，西北贡了批狐裘来，问太子做冬衣怎么着落。
太监想说现在才开春，这点事也来烦太子。结果那尚衣局的人把头埋得更低，说已经问过姜公子，他说他用不着了，特来请太子示下。
用不着了……陆荣冷着脸，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笑道，用得着，按他的尺寸备着吧。
尚衣局下去之后，太子又回去翻奏折，嘴角却微微地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太监心说真是见鬼了。结果太子还主动问他，怎么，你也觉得姜淮确实用不着了？
太监赔笑，小心说您方才答应公子尽快出宫……
陆荣的笑意更深，并没看太监，而是自顾自道，等我登了基，这个婊子就该我继承了，他一辈子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