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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k？”
Ben喃喃出旧搭档的名字。他停在人行道上，望着院子门边的蓝色身影。
但他认错了人。那副倚在篱笆上、慵懒随性的模样，并不属于Rook。时近傍晚，云层正在大风中飘移，露出了西沉的太阳。地面的色彩随之变幻，石砖闪耀着鲜艳光斑，那位Revonnah族人就站在玫瑰色的柔光中，蓝色皮毛泛着幽幽的紫。他转过头来，那脸庞霎时和记忆中的脸重合。
“你是‘Ben’。”Ben刚喊出口就笑了。
Rook Ben点了头。他一身红色便装，将手中滑板对折几下，揣进口袋。这或许是他自己装配的小发明。他笑时露出一颗犬牙，“惊喜吗？”
“……当然。”Ben两手比了个圆，形容不出感受。他握住了Rook Ben的手。
“你叫我Ben，那我叫你Benny吧。”
“……行。”Ben咧嘴笑了，打量着长大的Rook Ben，比Ben高，甚至比他哥哥Rook Blonko更高，更苗条。“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完全不知道你来了。万一我今天不回家呢？”
“那我就去总部找你。”Rook Ben自信道。
“学校放假了？”
Rook Ben点头，“我就是来看你一眼，也不是非要和你见上面，只是碰个运气。”他抓抓脑袋，“万一你已经忘记我了，那怎么办？“
Ben听得出他语气是在开玩笑。”我哪会忘记。”他拍了拍Rook Ben的肩，“你的尾巴我还收藏着呢。”
Rook Ben也回手拍了Ben。Blonko是不是跟他说过“拍拍”的含义？
“你一直留着我的尾巴？”他耳朵往下压了压。
“来我家，我找出来给你看。”Ben指向自家大门。
Rook Ben和Blonko一样，走路又快又没有声音。他将外套挂在门口。Ben看着这套与Blonko迥异的装束，“你不穿那种原型装甲吗？”
“我没有，以后可能会有，但我不喜欢。”Rook Ben抱起手臂，“那种装甲出了汗肯定很臭。”
Ben做了个鬼脸。他记得在激烈的追逐或打斗中，Blonko确实会冒汗，但是……
Rook Ben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那个，我哥出汗味道大吗？”
Ben笑起来。“我记不清了，可能吧，我没留意。不过，他有一股猫味。就像猫身上的味道，你懂吗……”他瞥了眼Rook Ben，笑得更厉害。
“让我闻闻你，”他抓起Rook Ben的手臂，吸着气，“啊，你也有。”
Rook Ben眼睛瞪大，耳朵弹起来，似乎被他惊到了。“抱歉。”Ben放下了他的胳膊。
Rook Ben摇头表示没关系。“那我更不要穿装甲。出汗以后，就会比猫还臭。像个死掉的猫一样臭。”
Ben努力想象着死猫味。他只闻到过死老鼠……
“现在起停止讲我哥。”Rook Ben举起一只手。
“好的。……对不起。”Ben忙说。
Rook Ben一听他道歉，就露出得逞的笑容。
“你房间跟我哥描述的一样，就还挺乱的，Benny。”他一屁股坐在床边。
Ben跪在壁橱前边，搬出一堆衣服来。“我找一下你的尾巴。”他环视着房间，看到桌上一杯Smoothy。“那个是我喝剩的，我待会带你去买。”
他话还没说完，Rook Ben已经抓住那纸杯，喝了一口。
Ben撇了撇嘴，“都说了待会带你去买。这杯已经不冰了。”
Ben听着他嘬吸管的响声，心想，这哥俩性子不一样。Blonko也说过，自家弟弟天性爱玩，这倒合Ben的胃口，Ben喜欢和爱玩的人做朋友。更重要的是，Rook Ben自小就嚷嚷着要当水管工，要成为Ben这样的人，Ben想起来仍会忍不住微笑。但说实在的，Rook Ben并没有他哥哥那么执着于正义。他选择水管工的道路是出于对一兄一姊的追随、对Ben的喜爱。这是他姊姊Shar跟Gwen说的，又被Gwen告诉了Ben。
Rook Ben躺在床上哼歌。这让Ben想起了Gwen，“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他问。
Rook Ben翻过身看着他。“我很喜欢学校。有朋友……有很棒的老师……学到很多新东西。”
Ben不断发着问，问他在学什么，问他的烦恼，问他想干什么工作，一面将衣服塞回原处。他确认尾巴并不在壁橱，而是在抽屉里。
Rook Ben说着学校的节日，声音忽然小下去，“我叫我哥来看我，但他老是不理。他说他抽不开身。”
“他真是太坏了。”Ben站起身，“我要给他一顿揍，把他绑去你学校。”
Rook Ben一跃而起，“你保证？！”他咯咯笑起来，“我还问过他，打不打得赢Ben，他说他可以扁十个你！”
Ben眨眨眼，“我会当着你的面揭穿他。”
“说定了。”Rook Ben蹦过来，跟他击拳。
Ben久久微笑着。“再见到你，我好高兴，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Rook Ben垂下眼睛。“我一直想过来见你。但我没提前跟你说。是因为……是因为……”他坐回床上，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Ben耸肩，“没关系，你选择喜欢的方式就好。我只是担心我不在家。下次你可以联系总部，直接去那里找我。”
“收到。”Rook Ben随手敬了个礼，“不过，我毕业之后不想来地球。虽然我哥那儿会有很多现成经验，他也总是给我传授——”
Ben皱眉，“但你还是不想来。懂了。”
他终于在最底下的抽屉中找到一个木盒。他小心地打开，取出一条毛茸茸的蓝色尾巴。
“它怎么还这么漂亮？”Rook Ben问。
Ben轻轻递给他，“我妈妈懂得怎么养护带毛皮的衣服，她教我的。”他努力回想，“我们给它擦上某种粉末，然后拍打拍打，但只是偶尔这么打理。”他也很喜欢把尾巴拿出来捏一捏，但他没说。
Rook Ben握着自己小时候的尾巴，默默笑着。
“我从小就知道你的故事，Benny，但我十二岁才见到你，见了你以后，我就想要像你一样。”他捻了捻尾巴尖，“所以，我才用你的名字起的名。”
Ben的脸发热。“这个，脱落的时候疼吗，当时我忘了问你。”
“尾巴吗？”Rook Ben瞥向他，“不疼。还留下一块疤，给你看。”没等Ben阻止，他就已经掀起了衣服，将裤腰往下拉了拉。
只见在腰臀相接处留着个尾巴根，毛茸茸的，就像断尾的狗狗会有的样子。“为什么还留着一小坨？”Ben问道。“我也不知道……别人都没有……”Ben碰了一下那尾巴根，感到他脊背抖了抖。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Ben吓得缩回手。
Rook Ben没回答。他将手放回膝，衣服自然垂下，遮住了尾巴根。“你还记得吗？”他转头道，“我说我的尾巴老是不掉，你说，这就跟乳牙老是不掉一样，你懂我的心情。你带我去了布鲁奇和崔巴的实验室，想尽办法要搞掉我的尾巴。”
Ben盘起双腿，看着摇曳的窗帘，“我早该知道的，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不能强求，时间一到就会落的。你们那边一般几岁掉尾巴？”他问。
“我哥是十岁，我姊也差不多。就我拖到了十二岁。”
Ben点头，“那就差不多是童年结束的时候。”
“没错。”他咧嘴一笑，看着膝上的尾巴，“我有时也挺想它的。因为晚上抱着它很舒服。”
Ben当然知道它是个超好用的抱枕，但他不会说出来。
他们安静一阵，暮色在下沉，Ben瞥了一眼时钟。
“我该走了，”Rook Ben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今晚就回去，乘星际飞船。”
Ben见他还在嘬着吸管，纸杯已经空了，感到心里一堵，“我还没带你去买……”
“这个就够了。”Rook Ben将纸杯准准地掷进垃圾篓。他将尾巴递给Ben。
Ben正要将盒盖合上，Rook Ben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Benny，我……”
他应声抬头，Rook Ben却松了手，移开目光。那琥珀色眸子闪烁着不安。“我还有话要说。”
Ben拍了他的肩。“是什么？”
Rook Ben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紧握住了。
“你说，尾巴是跟着童年一起离开的，你说的很对。但你知道吗，就在我十二岁、告别童年也告别尾巴的那天，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直到现在也喜欢。”
Ben眨眨眼望向他，他也瞧向Ben，耳朵紧紧地背着。
“我喜欢他。我十二岁时，飞到他身边跟他见了面。只是见一面，就兴奋过度，心上蹿下跳的。我现在也一样，见到以后还更喜欢他了。”
“你还好吗？”Ben见他喘不上气，问道。
Rook Ben摇头，“我只是太开心了。”他在心口上比了比，“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开心，但现在明白了。明白以后，我就盼着再见到你，一定要亲口跟你说——”
Ben咬住嘴唇。Rook Ben露出明媚的笑容，挑战似地看着他。“我喜欢的人，Benny，就是给了我名字的人、也是拥有我尾巴的人。他就是……”
Ben用指头抵住了他的嘴。他的眼睛就像小时候一样闪亮。Ben急需变成Big Chill来降降温。
窗帘在风里敞开，夕阳落在桌子上，把房间照得像一个梦。Rook Ben微微倾下身来，“可以吗？”他问。
Ben点点头，嘴唇接住了轻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