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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有天夜里睡到一半觉得喘不过气,一睁眼发现有个人坐在肚子上。对方主动跟他打招呼:
怎么醒了?你好啊,我是来让你做梦的,作为报酬给我点精气。能配合一下继续睡吗?
很困难。麻烦你从我肚子上起来,我要被你压断气了。
哦,不好意思。
男人边道歉边趴平,把他覆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好点吗?受力面积变大应该不难受了吧。
社畜觉得这家伙脑子可能有坑。抬眼一看发现它背后有三片发光的小翅膀,忍不住伸手撩一撩。
你是什么东西成精,羽毛毽子吗?
梦魔啦,这打扮还看不出来吗?
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眼罩手套长衫长裤长靴一应俱全,全身上下就脸和脖子有点肉色。
真看不出来。你干这行还穿这么多,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这年头谁还亲自上阵啊,又费时间又伤身。放个幻觉等着收菜就完了。梦里时间比现实快,几分钟就能完活去下一家。效率懂不懂,效率。
你这么说好像圣诞老人是地板缝里一年的污垢汇聚起来报恩一样,真让人幻灭。
梦魔来了点兴趣。这人类不仅不慌,还跟它聊得有来有回。他问社畜为什么不害怕,换来一个看厨余的眼神:
我说害怕你给我钱吗?给的话我可以立刻把整栋楼嚷醒。
梦里有钱。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不干。我不喜欢醒了就消失的东西,必须真实拥有才行。
现实都这么辛苦了,至少在梦里轻松一下不好吗?
这样醒来只会更失落。
真现实。不愿意就算了,告辞。
梦魔要撤,社畜却用手指勾住它的项圈,把它拉回身上。
干什么?不给饭吃又不让走,你这样我很难办的。
你刚才说梦里时间比现实快对吧。想吃饭可以,帮我干点别的。
读这个就可以了吗?
对。我白天很忙下班又晚,没空看书。
于是梦魔潜入社畜梦中,为他读了整晚《资本论》。
这是什么玩法?我干这行几个世纪从来没见过,人类总能整出新花样。
现在你见过了,就当是新式睡眠学习法吧。能利用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包括梦里的。
即使眼罩挡了半个脸,社畜也能看出梦魔的无语。其实这梦魔声音还挺好听,中气浑厚吐字清晰好像练过的,听他读书很舒服。
为此在梦里交了初吻也不亏——支付精气是要对嘴吸的。一吻结束社畜睁眼,窗外天蒙蒙亮,闹钟叫得正欢。
回忆一下梦里听的书,内容都记得。新式睡眠学习法果然有前途,可惜那梦魔大概不会再来了。没人喜欢被当奴工压榨,何况在梦里。
然而当晚梦魔又出现在他梦里,若无其事跟他打招呼。社畜忍不住问为什么,梦魔态度严肃:
昨天浅吸一口,我发现你的精气很不得了。从没见过哪个年轻人的野心这么离谱,假以时日必定——
别扯些没用的,20字内总结清楚。
哦。因为挺好吃的,我来回购了。
这梦魔倒挺诚实,毫不隐瞒欲望,社畜也有点高兴。毕竟《资本论》有三卷,之后还有《剩余价值理论》《雇佣劳动与资本》等等等等,他的书单长着呢。
就这样两人每晚在梦里见面,过了几天梦魔忍不住问社畜:除了读书你真不想要点别的?我在梦里什么都能造出来。
真的吗?那造个马克思先生谢谢,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他。
梦魔无语,挥挥手把场景变成巴黎的la régence咖啡馆。社畜坐在年轻企业家的位置,对面就是卡尔先生。
他与古人相谈甚欢,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对方甚至还提出些原著里没有的新观点,社畜惊喜万分。问题问完哲学家说买单,他抢着招呼侍者,却听对面说你搞错了。
这么多天了,该记住付账方法了吧。
定睛看去,对面的人竟是梦魔。社畜惊吓万分: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刚才也是你吗?
对是我。你认为基于你的知识水平和逻辑方式构建人物,能回答你自己也不懂的问题吗?
社畜哑口无言,但这就代表梦魔能答出来。他好像小瞧了这风俗业从业者,除了吃惊还有点惭愧。梦里也不是想什么有什么,地有多大产全看梦魔的知识水平。
那之后社畜不再只把梦魔当播放器,也跟它讨论些阅读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谈起关于睡眠的看法,人类振振有词:
我以前就觉得睡了跟死了没区别,白白浪费时间。如果睡着也可以做事,我的一天会比别人多出6小时,一生比别人多活四分之一。
什么魔鬼算法,人类不睡觉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才需要梦,在梦里做事就行了。你可以帮更多人有效利用时间,而不是到处兜售小黄片。不做那种事不是一样能吸到精气吗?
做淫梦产出精气效率最高,但你是例外。情欲在你的需求顺位中排名非常靠后,野心啦财欲啦报复心啦求知欲啦乱七八糟一大堆在前面排着呢。那自然是用能满足你的方法来提取。
看来这梦魔还挺懂得变通,社畜觉得维持这种关系也不错。但还有一个问题,每天都被吸走精气会不会出事?回答是跟献血一样,多吸几个人每人少吸几口大家都没损失。
真闹出人命猎人要找上门的,没人想惹他们。而且只吸一个人太无聊了,我想品尝各种各样的思想和欲望。
社畜暗暗称奇,吃个饭讲究还挺多。他忍不住问梦魔:我的欲望是什么味道?
钱的味道,夹杂贪婪和疯狂的气息。好像为达目的什么都能牺牲,包括自身和这世界。总之很危险。
社畜笑了,梦魔看人确实准。而且它说过喜欢这种味道,四舍五入大家都不是好东西,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了。
睡眠学习持续了一阵,有天晚上社畜突然问梦魔会不会打高尔夫球。一问才知社畜周末要见个客户,打球吃饭谈生意一条龙。
球杆球鞋可以现场租,规则可以提前查,手感和经验却哪也租不来。梦魔觉得这人类着实有胆。
你连杆都没摸过就敢约人打球?好歹自己偷摸先练练啊。
没办法,客户好这口。我前两天去练了一次,周末前再也腾不出时间。这几天帮我速成一下。
梦魔无奈,挥挥手变出一座球场,两人都换了运动服和手套。一群煤球样的小黑鸡抬来球包,每只头顶都有三片蓝色羽毛。社畜很好奇:
这是什么?
这是推杆,上果岭以后用的……哦,你问它们啊。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平时也放出去替我收集精——不准往球座上放!
小黑球四散逃离,梦魔揪着社畜的呆毛带他上球道。社畜发现梦魔原来有尾巴,细得像条充电线,尾巴尖奇形怪状像个铅坠。它平时衣服穿得太多,居然现在才露出来。
这是你的,嗯,充电插头吗?
想试试看吗?
梦魔用尾巴卷过三支球杆,当着社畜的面绞断,社畜直呼不想不敢不用了。梦魔顺手把球杆接好,开始讲解球杆种类,以及杆号代表的重量和杆头倾角变化。
社畜边听边练习,挥了几杆觉得没手感。梦魔贴到他身后纠正他的握杆姿势,他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不禁感叹: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人类梦里什么都有,看过吃过自然知道。
社畜灵光一闪,他使用这梦魔的方式还是太保守了。既然条件允许,他们可以玩些更刺激的。
球场上的生意谈完,客户和公司都很满意,社畜也内定了升迁。本以为皆大欢喜,梦魔却发现不对劲:社畜要他造的梦越来越怪了。
了解赛马吗?
会潜水吗?
爬过雪山吗?
会开战车吗?
你问模拟这些做什么?当然是为了跟客户谈生意啊。不投其所好怎么行。
你见的都是些什么鬼客户?我就一卖片的为何如此为难我。现在吃口饭这么辛苦吗。
梦魔满口抱怨,实际场景做得一个比一个真。他们一起走进赛马场,从观众席一路聊到马背上;潜水镜前堆满气泡,头灯光柱中全是细小的浮游生物;雪崩从山腰轰啸涌来,梦魔当着社畜的面割断登山绳,向坠落的人类挥手作别;120mm穿甲弹上印刷的参数清晰可辨,社畜坐在装填手位置,扛起它们不断推进炮膛。
别装了我知道你懂着呢。去卖片真是浪费,不如以后跟我混。
一转眼社畜躺在地上,他刚被地雷炸飞动弹不得。枪林弹雨中梦魔挎着医疗箱摸到他身边,边给他打肾上腺素边说没救了埋了吧。
怎么个混法,你管我饭吗?还真不是特别需要。
我可以给你介绍些优质储备粮,他们跟我抢生意下绊子玩手段有使不完的精力。你可以稍微多吸点。
……你真是不怕功德败光。不过如果都是跟你一样贪婪的人,倒也值得一尝。
啊对了,基本都是男性。你不介意吧?
性别不是问题,我们只循着欲望的气味觅食。欲望越强烈越容易吸引我们,最初会找上你也是因为这个。
社畜恍然大悟,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相互吸引你情我愿,一直都是。他搂住梦魔,掀掉它碍事的制式钢盔,把血和泥土抹在它白皙的脸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把名单和资料给你。合作愉快。
这是社畜第一次主动吻梦魔,随后这个梦在高爆弹的饱和轰炸中结束。
那之后社畜仕途越发顺风顺水。客户喜好被探得一清二楚,竞争对手则被卖片梦魔熬得精神涣散。坐上地区销售经理之后社畜不再频繁见客户,需要他见的都是大单子。总体跟以前一样好搞定,但偶尔也有硬骨头。
还是不行,这个方案他也不吃。都把友商和竞争者铲光了,他还在坚持什么?
好像不太喜欢你们公司,纯主观的。固执……不,偏执,很难用理性和利益劝服。
社畜白天拉着下属开组会改方案,晚上拉着梦魔分析客户分析到头秃。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但他实在不愿放弃那富商。毕竟真的富,广告上看个模特顺眼都能随手扔几千万。
能进梦里说服他吗?
没用。他跟你一样,把梦和现实分得很开。除非……
除非什么?
直接干涉现实。
社畜第一次在白天见梦魔。对方借了他的西装和墨镜跟他去公司,见客户前跟他一起蹲在接待室串口供。秘书通报应邀参观的富商来了梦魔便作势告辞,刚好跟富商照面。
梦魔摘了墨镜向富商欠身行礼,视线一相交二话不说直接离场,富商楞在原地盯着它一路出门。社畜发现富商眼神发直,状态跟前几次会面都不一样。
您好,埃尔欣根先生。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邀请,百忙之中赏光前来——
刚才那个是你们的员工吗?叫什么名字?
那位是销售部的新人,准备出差走得急了些。请问他刚才对您可有失礼?
啊、呃,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边参观边聊吧。
社畜顺利签下这单生意。富商再三向他打探梦魔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他推说不便透露员工个人信息拒绝了。同时暗示富商若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总有机会见面,安排梦魔做对接也可以。
百般武艺,此乃魅惑。到头来主观成见只能靠唯心手段解决。
社畜终于明白梦魔为什么一直戴眼罩。那不是情趣道具,是为了挡这被动技能。以前亲自上阵这技能很有用,改卖片之后反而成了累赘,梦魔也就遮起来不再用。
生意成了本该高兴,社畜却有些不爽。他不排斥美人计,但他都没见过梦魔的眼睛,居然被个路人捷足先登。
还是钱赚得不够多,社会地位不够高,必须向现实困难妥协。社畜一通反省工作更加拼命,搞得梦魔觉得多吸一口他都会猝死。不止梦魔劝他悠着些,连客户都劝他活久点。有个客户更是直接递来名片:
小伙子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有需要可以找我,处理脏东西我们是专业的。
呃,感谢您的好意。我觉得我没被妖魔鬼怪附身,只是这两天没空睡觉而已。
梦这东西一醒来就会被忘记,你可能没发现,你身上沾了梦魔的媚香。
社畜惊,这客户好像有点真本事。别看外表是个圆圆矮矮的大鼻子小老头,眼光还挺准。他听客户说最近这行内不少人都这样,怀疑有梦魔在活动,让他也小心点。
社畜有点慌,难怪最近梦魔不怎么跟他讨饭,原来去收割他的友商了。他应付掉客户早早睡觉等着梦魔,见了面突然想起来抱着梦魔一顿闻。
干什么?熬大夜终于把脑子给熬坏了?
什么味也没有啊……梦魔的媚香是什么?
算是个方便找你的标记。你从哪听说的?
社畜说了见客户的事,梦魔看过名片倒挺淡定。
哦,老猎人了。他是不是又矮又圆鼻子很大,还有一个褐肤白发的老头同事和一个黑发蓝眼的高个子同事?
同事没见到,你们认识?
以前打过架也合作过,原来改行做生意了。看来本职也没丢,最近可能得稍微收敛点。
我给你另找一批储备粮,之前那批暂时别去碰。最近也别到处乱跑了,呆在我家吧。
话一出口社畜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梦魔倒是笑着亲亲他耳垂:
也好,是该对你进行一下食材管理。免得猝死了怪到我头上。
于是社畜多了个同居人。说是同居其实白天藏在梦境缝隙,晚上出门觅食,到点给他做两顿饭,美其名曰优化食材质量。
梦魔做的菜不难吃,但食材看起来死不瞑目,且功能性极强。早饭温养补气,晚饭吃一顿亢奋一晚上。干这行懂点强精壮体的方子不奇怪,但再燃烧也架不住它一口猛吸,一口下去直接告别一切世俗的欲望。
我最近加起班来头脑清晰全无杂念跟坐禅一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精气里有你的各种欲望,堆积太多影响思考,我帮你吃掉了一部分。早点完活早点睡,我要出门吃饭了。
社畜对此接受良好。他不需要什么杂念,有充沛的精力和上进心打拼事业就行。他靠梦魔的营养餐撑过年末加班地狱,有惊无险又活过一年。
梦魔问社畜新年假期出不出去旅游,社畜秒答不去,元旦我要睡一整天。
睡着也行,梦里哪都能去。
除夕当夜社畜早早睡下,一睁眼人躺在海边躺椅上,沙滩白得刺眼,天像水洗过一样清透。往来游人里时不时混进两只煤球小鸡,社畜有点想笑。
同屏人数不用做太多,最好能让我看见你。
这叫真实感,不喜欢热闹倒是早点说。
场景换到拉普兰的雪原,两个人在一间避难小屋里煮热可可。梦魔拉着社畜出门,漆黑的冬青林宛如兽齿参差绵延,天际挂着水母般曼妙的极光。
倒也不用这么冷清……极光很好看。
场景换到贝加尔湖畔,湖边零星分布着三两钓友和露营者。两人沿一条支流漫步,顺便欣赏钓友们的战绩。
这里除了河鳟还能钓到什么?
皇带鱼,恐鳄,尼西,想要什么都有。
好的,这很真实。我听客户说他在海边钓上过会飞的白色人型小东西,到现在也搞不清是什么生物。
应急食品吧。偶然捡到的生物全算应急食品,严格划分你也是我的应急食品之一。
什么偶然捡到,明明是你主动入室作案。要不是我当时没睡醒早动手收拾你了。
搞清楚谁收拾谁啊。
梦魔扑到社畜身上,两人展开了友好的礼尚往来,包括但不限于你揪我呆毛我拽你尾巴我掐你脸颊你抹花我眼镜。社畜突然想起什么,顺手摘下梦魔的眼罩,梦魔愣在原地。
平心而论,是张很好看的脸。但社畜没感觉到什么情绪波动,理智还在,他确信富商那样疯狂的迷恋没有出现在他身上。梦魔小心翼翼看着他,表情有点困惑:
你……没事吗?
好像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你那技能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
可能对你没效果吧,毕竟你的自律性已经顶满了。想想也是,正常人谁会让我读资本论啊。
社畜没来得及说什么,场景又变了。这次他枕着梦魔的腿躺在湖面上,天幕繁星旋转,留下年轮般断续的轨迹。
只要曝光时间够久,人类能用相机拍下星体运行的路线。时间先被拉长再凝缩于一瞬间,跟梦境的体验很相似。
是这样吗。那么我们有可能像控制光圈和焦距一样操作梦境吗?
当然可以。梦里什么都有,包括控制权。只要你确信你是梦境的主人。
社畜牵过梦魔的手,轻轻摇了摇。
我想试试看,该怎么做?
告诉你自己这是梦,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能只想一步,要把后续场景和情节全部铺好,否则会立刻……不是吧喂,连一步都没走完就失控了。
湖面倒转了,两人一同坠向星空。所幸社畜还牵着梦魔的手。星轨之上,人类拥抱梦境的主人,无比自然献上一个吻。
果然不行,我还是更习惯控制现实存在的东西。谢谢你的梦,这个假期很愉快。
是平日惯性使然还是想以食粮表达谢意?社畜没有深想,醒来只觉得有点遗憾。他头一次不那么想起床,想把梦继续做下去。
新年过完社畜照常返岗。年初人事变动岗位调整,他的业务范围扩展了些,业内竞争更加激烈。梦里的功课倒是没变,直到有一天梦魔告诉他发现个危险的家伙。
谁?猎人吗?你终于因为吃出人命露馅了?
不是!你之前给我介绍的储备粮里有人忍不住了,打算用些手段扳倒你。
资料一页页列出来,社畜发现是自己同事,以前一直是竞争关系,现在去了其他部门。自己光速晋升他大概看不顺眼,打算诬告自己跟某些客户有非正当交易。
正好,先下手为强。这种废物早点清掉也好。
小纰漏哪里都有,如何利用也是一门学问。社畜把那一点小问题藏在普通工作里转接给竞争对手,花一点功夫让雪球滚大,待对方察觉前在最合适的时机公然引爆。
窟窿大到几乎堵不上,竞争对手在所有上级面前百口莫辩,几乎当场崩溃。社畜很满意,这公司我跟你只能留一个。
当天社畜照常加班,看到梦魔拍来夜宵的照片才磨磨蹭蹭下班。他跟平时一样下地库取车,出了电梯路过车道却听到引擎轰鸣声,一扭头正对上某辆车的镀铬格栅,竞争对手满载疯狂与崩溃的脸隐约可见。
那是败者最后的挣扎,这世界我跟你只能留一个。
社畜再睁眼是在病房,梦魔坐在他床边。他觉得身体很僵,几乎动不了,看来伤挺重。
终于醒了?你飞了好高,不是脑袋着地,但也没好多少。
社畜不再试图乱动,转而开始骂人。
那混账怎么样了?这事没完,我必把他脑浆子挖出来。
当然进去了,监控拍得一清二楚。比起他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梦魔给社畜看了一份诊断书,内容相当不乐观。他可能要做好下半生在轮椅上过活的准备,之前的积蓄连支付医药费都勉强。社畜嗤笑一声:
托那混账的福,这十年我白干了。
并且接下来所有的十年都要活在痛苦中。接受不了也不奇怪,我可以帮你把管拔了。
别闹,帮我叫大夫过来。
你不打算放弃吗?
怎么可能放弃。事业刚有起色,想干的事和该干的事堆得像换洗衣服一样多。先从复健开始,之后再考虑怎么搞治疗费用……你怎么了?
今天的梦魔有点阴郁。社畜很纳闷,被车撞瘫的明明是我,为什么反而是你这么难受?
你总说只相信现实存在的,真实拥有的,它们跟梦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有人踩一脚油门就全部化为乌有,现在你还能继续相信所谓的现实如此坚实、不可撼动吗?
它们当然会改变,可能很容易就被摧毁,甚至不受我掌控。但它也可为我的意志所转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社畜没带眼镜,梦魔的脸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直视那双红眼睛:
你以自己创造的梦境为傲吗?人类也是这样看待他们创造的现实。
并非倔强,亦与贫困或富有、顺境或逆境,健康或残疾无关;那是某个人类与生俱来的坚信,世间一切价值应由现实的意志赋予。
梦魔沉默片刻。社畜安静等着,随后看到它有些自嘲的笑容。
……哪怕现实那样艰难,你仍会选那一边。也对,要不是想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名堂,我也不会来这里。那就善始善终吧。
社畜发觉有些不对劲,梦魔撑着病床边栏向他凑近,现在可不是该吃饭的时候。他像平时一样被梦魔堵住嘴唇,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做个好梦对你来说没什么用。愿你渴望的一切成为现实,让我看看你的欲望能创造出什么。
不同于以往的吸取,蓬勃的生命能量流入口中涌遍全身。社畜突然察觉到什么,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挣开石膏绷带输液管设备线,不顾一切向梦境的主人伸出手——
随后他睁开眼,粗重的呼吸声吓了查房护士一跳。小姑娘嚷着居然醒了医学奇迹死人诈尸云云跑去叫大夫,留下社畜一人动弹不得,浑身都疼。
梦魔用最后一个梦将他送回现实,而他手中只剩一根蓝色羽毛。
人在梦中死去会醒来,但在梦里消失的生物去了哪里?是否有办法找回来?
这个没法用现代科学解释,我们也没有掌握梦魔的全部生态习性。业内普遍认为是随梦境一同消散,毕竟它已经把几百年收集的能量都给了你。
圆圆矮矮的小老头有些无奈,他当猎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接待拄拐上门问怎么救个梦魔的客人。这年轻人被撞断脊椎还能站起来并不是什么医学奇迹,只是被充足的能量治好了,大概过不了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社畜的精神却不太好。梦中的馈赠拯救了他的现实,梦里消失的人却不可能从现实中找回来。现在他有点搞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他真正拥有的。
现在只能确定,梦魔是从梦中诞生,以欲望为食的生物。它们会被欲望招引。
[我们只循着欲望的气味觅食。欲望越强烈越容易吸引我们,最初会找上你也是因为这个。]
社畜想起来,梦魔以前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看着那根蓝色羽毛突然有了打算。
非常感谢您,听说您与您的同事与它打过交道,能跟我说说它过去的事吗?
社畜一直与猎人们保持联系。他见到了褐肤白发的老年猎人,黑发蓝眼的高大猎人,甚至还有系一条红围巾的年轻梦魔。
年轻人很有精神,成晚在梦里找人干架,打赢了就强制征收精气,跟抢劫没什么两样。最近他找上蓝眼睛猎人碰了钉子,正在拼命磨炼武艺。社畜感慨,梦魔的猎食方式也是千奇百怪,这么看卖片的居然还算规矩。
现在猎人圈里都知道有个人在找一只卖片梦魔,有情报就高价收购。认识它的猎人意外的多,情报有真有假,但社畜不在乎。他只需要一直想着它的事。
梦里消失的东西只能从梦里找回来,那就去梦里找。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想梦到指定内容非常困难。社畜花了许多时间,不知从猎人们手里收来多少情报,仍没梦到过想见的人。
那根羽毛被他随身带着,每天睡前亲一亲压在枕下,像某种仪式一样。某天社畜照常就寝照常起床,醒来好像已经快迟到了。他匆匆梳洗着装,过程快得模糊,出门前忽然记起羽毛还在枕下。他想着必须带上那东西,羽毛就直接出现在他手上。
他还没有醒来。这是他的梦,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以那根羽毛为基点,经年不灭的欲望堆积起来,化为漆黑的线团;用手指戳一戳,线团睁开一只红眼睛。煤球样的小鸡从他手中站起来,咬咬他手指。
社畜疼得醒过来,发觉手里有东西在动。捧过来一看正是梦里的小黑球。他毫不犹豫亲上去,小黑球吓得直接炸成人型,梦魔像两人初见时那样平趴在他身上,把他压得严严实实,但社畜笑得很开心。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沉。
这么久不见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吗,早知道当初就该放你自生自灭。
那还真是不胜感激。不过现在有些东西必须还给你。
社畜抚摸梦魔的眉眼,他曾以为自己从未被那双眼睛魅惑。其实不需要魔眼注视,他早已沉溺于梦境的主人本身。无知无觉,无可自拔。
什么东西?我又不像你一样会给客户瞎卖人情。
社畜堵住梦魔的嘴,强行喂它吃下回归后第一餐。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别的储备粮,我会把从你这里得到的全部还给你,五百年份——用效率更高的方法。
趁梦魔努力平复呼吸,社畜摸到它尾巴根,手继续向下滑。刚活过来就这么刺激,梦魔有点不适应。
你、你听谁说的?不对……什么时候长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欲望?
是你说想看我的欲望能创造什么,那就创给你看咯。
欲望在梦中播下种子,扎根于现实,将二者两者连缀一处,枝繁叶茂已分不清彼此。无论沉睡或是清醒,始终如一。
服了,还挺能干。像你这样的人不管醒着睡着都一样,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梦魔放弃挣扎乖乖趴平。社畜抱紧它,亲亲它的耳垂:
是你教给我的啊。梦里什么都有啊。
=end=
潘塔罗涅
社畜。很有野心,特长是压榨一切。完全事业脑,自律等级拉满。喜欢钱。现实里卷死卷活不够还要在梦里压榨梦魔,天生的资本家。唯物主义者,既然梦魔是客观存在的,那就可以拿来利用拿来赚钱拿来当老婆。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多托雷
梦魔。很有自信,认为色气不是靠穿多穿少决定。尾巴有震动功能。看过各种人的想法和欲望,并把它们全部转化为营养和自己的知识。搞黄涩只为吃饱,人类观察才是生活。脱离实战两百多年,即将被社畜重新开发。不要放弃你的梦,继续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