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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中原中也终于不出差了回家休息结果开着自己心爱的车一拐进回家的路就大感不对,果然宅子的门都开着,走进去看见太宰治在厨房桌边往盘子上折餐巾。当然也不会是别人,中原中也确实想把私闯民宅的这家伙立即打包扔出门但对面合十说着拜托,他看到了那副表情,即便上次共事还是青春期都没过去的当年的事情还是不可能分辨不出强敌的暗示,习惯性或者不如说是条件反射让他把私事先放在了一边,下一句就听太宰说他要招待别人吃饭。厨房作为殴打某人的场合真的不能更合适。经过在洗碗池里按着洗在案板上片鱼生加上调料芥末酱油之后把人连头送进烤箱、结果发现烤箱真的在工作并且烤着整鸡这个事实之后的中原中也大震撼,想想还是只好递了卷厨房纸过去。不管冤枉与否,这确实是一项开胃的活动,外加烤箱设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尝试用半卷厨房纸闷死自己失败的太宰戴上流理台上方挂的小红花样式图案隔热手套去端烤盘。门铃就在此刻响了。
那天来吃饭的是一个少年,用一口比听力纯正的日语介绍自己是费奥尔多,家在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他戴的雪帽让中也联想到另外一个来自西方而很怕冷的男人。早晚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见面,当时两大异能组织才联手败退GUILD,维持了精心割成三份的横滨势力版图,是为大胜,也算久违的舒展心态,请人吃顿饭是没什么的(这种没什么的心态在中也发现了自己最好的藏酒又被人翻出来做、菜、——炖牛腩之后,完全化为飞灰。)
太宰治虽然从来宣称自己对品酒毫无热情更重要的是一无所知,但是总能准确开到最好的那瓶,这里说的并非以市价论,满法定饮酒年纪甚至都没多久,中原中也对于各个品种世界各大产地的酒类早有许多见解,为此也跟组织里拍卖行当的负责人关系处得非同一般,买酒绝非意在丰富收藏,而只是寻合适时机喝掉,当然最后经常很可惜地被完全不懂酒的人以各种方式糟蹋,令中也被迫选择另外一种娱乐方式殴打太宰治出气。这后一种活动见仁见智,时常出不了气。具体到他能够精准寻物的原因也绝对不是学了什么奇门遁甲而是,这家伙既然能凭借横滨无两的开锁技术在别人家畅通无阻,就有了长时间细致观察酒窖的机会,推测出哪个藏品是王冠上的明珠还不手到擒来。这虽然是推测,也让中原中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充满了戒备,结果是玩起藏和找的游戏,非常不幸,中也又是其中被戏弄的一方,好在游戏重点只在于两个人全情投入,不管玩什么都是有乐趣的。比如很早以前在组织,太宰和中也有样式丰富的文娱活动,出小报、陪爱丽丝画墙画、用行动代号写诗这都有点过于一板一眼了,太宰就对中也说新年那个无良医生要给中也张罗一台个人演唱会,所有组织成员都会参加,为此中也花两周写了十几首歌,包括到时候送给boss、大姐和自己的搭档。开始物色着找工作室录demo的时候他才被告知这完全是玩笑,结果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但那年年会果然办了晚会,中原中也唱了他最早写的一首歌,当初太宰就是因为趁他在顶楼送任务报告偷看他工位,结果发现那张超认真外加多次涂抹一团黑的手写底稿,于是突发奇想。
话又要说回以前,太宰跟中也十五岁相识,中也有一班莫名其妙捡回了他又莫名其妙差点把他一个凡人之躯的神明捅死的伙伴,太宰经历了绝对不是青春期激素波动导致的一系列让人头疼不已的自杀风波,然后二人进入当时确实是风雨飘摇人心大乱的横滨港口黑手党,各自杀了好些人,以过早的年纪开始了事业。说是事业,其实天天下班都去打游戏,三百天里打了一百五十场,还有一百五十天加班和补觉。因为他们是忠实的主顾,老板还发给他们专用的充值卡,一个是戴小帽子小领结的蓝色企鹅另一个头顶粉色骷髅图案的小恶魔,虽说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也有笼络的意思,羊的失势在游戏厅这种场合不被注意到是绝无可能的。结果就是,培养了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二的游戏厅即使在龙头战争中也丝毫未损,直到几年后在switch和手机游戏的侵蚀之下慢慢破败。
街机游戏受到欢迎的一大主题是容易升格真人快打,有时在太宰和中也之间也搞不明白哪个是他们更喜欢的,不仅老板不劝,常客知道在某些时刻放下手中的比试来听他们一边相声一边互殴鸡飞狗跳,是很好的余兴节目,后来游戏厅增设了爆米花机,就放在门口。太宰抓娃娃的水准超高,抓完就说没地方放转手就给了中也,当年那个阴沉没精打采讲话带着鼻音的小孩居然有朝一日穿一身浅色外套人模人样地在咖啡馆这种现充场合跟一般通过女生搭讪,当年那个在游戏厅打拳皇打腻了去玩未来骑士常年霸榜横滨城的孩子转眼交新朋友真送了他一台机车,转眼那个朋友就死了,仇人至今跟他名义是同事,尽管从不见面,短短几年里就有这么些事真能叫人转转眼珠说声人事无常。
中也去太宰家才知道没地方放是真的,那就是个集装箱,还不是比喻的意思,绫波丽的房间还有个洗手间,这集装箱感觉就是作为一个能住人的棺材选择的。当时太宰倒还没有热衷投河这么诡异的爱好,去河里是正儿八经洗澡,因为毕竟集装箱没有卫生间,是一次失足滑在河里差点溺水而亡之后才启动了某种奇怪的开关。
死其实不是处心积虑,这是多次尝试后的太宰君的经验之谈,更像是最后那微小的几秒钟之际人的心境。一念跟另一念能差多少,太宰锲而不舍地多次尝试,他觉得坏运气光顾次数有限,若是哪天天气晴好,一切都舒适非常,那溺死的到来就像水中的发丝掠过眼前那样简单。
以前中原中也搞不懂他,在一边皱着眉,他还是很爱生活的,说得矫情点儿就是那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老天生你就是让你活的,有什么不满意,听太宰在那边唧唧歪歪抱怨听得他鬼火冒,但微妙地知道这绝不是任何能安慰的事。当时他听了会沉默一阵子再说寻死也要上班啊,以克嗖,站起身来,因为不知道此时厌恶不解恶心还是竟然同情怜惜的表情更合适,压了压帽檐那样就走了,现在中也会说那你要死赶紧去死不行的话我送送你。
都这么多年了,那么容易死早就不说这些了。跟中也关系比较亲近的人除了少数几个都比较薄命,这家伙却是一直折腾,一直不幸幸存,让他心里诡异地有了安慰。
路过上周经过的河畔,看到管理人员新增的大字告示“禁止入水”,岸旁用于打捞的渔网破了个大洞都还没来得及收,就啧了一声,车站旁边的咖啡馆搬出来一块赊账的记名板,上边的假名好眼熟,再看看女招待果然是他想到的类型,他知道太宰治还活蹦乱跳的,在横滨,都是这些鸡飞狗跳的联系。
横滨搞市容建设把集装箱场地给处理了,清出一百多个无家可归的人来,但是太宰治在那之前早就不在那里了,也是怎么可能给追查叛徒的人留那么大线索好追,说实话那种房间住没住人倒看不出太大区别。组织的人手搜过一次后,中原中也又去了一回,不用动手就可以把门关上,空了这么久没住人,房间还是只有他头次来那种淡淡的,医用纱布的味道。他当时刚入职,哪有租房的余地,住在那个大夫给他们找的员工宿舍,房间挺小,环境倒是很好的,有年头的不起眼小楼,周围全是绿意。太宰也有一个床位,顶多放点杂物不在那边过夜,去他家那天,他们吵得很厉害。
在中也还为集装箱区的环境震惊的时候,太宰关上了门,一口棺材怎么可能有窗户,这一刻房间是全黑的,就像沉入地底。中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你为什么不开灯,可能他觉得太宰这种人的脾气说不定根本没装灯,但这种黑暗他很熟悉,这就是他每夜入梦后看到的场景。是荒霸吐是人都好,他从来没做过梦,看不到人们描述的种种场景,虽然在天上飞之类的他平时就能做。在那个时机,他觉得他跟这位搭档理解了彼此,他想这就是太宰想试图告诉他的。然后灯亮了,这人脸色恹恹地站在开关旁边。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他那副故意挑衅的语气问。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中也喊了一句好烦啊之后又跳起来跟他叮咣起来没完了。
烤鸡意外好吃,而且所有食物都没毒,连酒也没有被换成醋,那个叫费奥尔多的孩子脸色一看就体质很差,吃饭恐怕连下毒都不用,噎着就能致死,但他面上倒是没有丝毫的苦大仇深,上下打量房屋的主人中原中也,闲谈里夹了句“中也君让我很有好感呢”这样的话。
中原中也用了三成水准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大人气场,餐酒在杯子里晃着,挑高了眉毛说“哦?”虽然这边完全不认识,但估计是要吹捧他吧,审美很好之类的,选酒很有品味之类的,性格有意思之类的。不管怎么样,确实是比对面那位某人要好这是板上钉钉的。
“我很喜欢中也君那样气色好的人。”陀思这样说。
桌子那端的太宰绝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