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伊藤开司今天工作不太顺利。
大概下午五点半左右,便利店里进了几个一看就是未成年的小混混,嚷嚷着要买酒买烟,且明显已经喝了不少。
伊藤开司原本在困意中神游,看着场面即将控制不住,就有点发了懵。作为职场新人的他显然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冲向是柜台旁边的座机,第二反应是这样动作太明显了不行。不良们看他要打电话,神色不善地把他围住。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点客流量也还不大,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上班。昨天他深夜犯了赌瘾去打小钢珠,结果只睡了几个小时,一大早就来工作到现在。六点钟另一个店员会来换班,按理来说他现在只要控制住场面等到她来就好,但是她经常会迟到,理由是和男朋友约会所以晚了……佐原就从来不会迟到,偶尔几次姗姗来迟,事后也总会请他一两罐冰啤酒作为补偿。……啊,有人在叫他吗?
“喂!白痴店员!本大爷在和你说话啊,你听不见吗?!”感觉衣领被扯住,后背撞上结实的墙壁,闷痛使他清醒过来,效果就像往正在升温的脑子里扔了尖锐的冰锥。他现在被几个高个子不良逼到墙角,其中一个还掏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究竟是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在这种时候犯困啊?!我说,卖给我们酒!还有烟!我们拿得出钱!”
伊藤开司头有点痛。争辩“你们还是未成年吧”显然不是上策,长发男人咬了一下嘴唇,准备放弃自己那点可怜的坚持。他抬起头,视线绕过小刀的反光、高个子紧咬的牙关和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玻璃柜台,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突然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他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你先别过来”却被对方递过来的一个眼神打断。
“我说,客人们别搞得这么紧张嘛。”佐原抬起双手,脸上堆满开司永远学不会的职业微笑。“我是这里的店员,先生们想要什么?我来处理吧。至于这家伙……新来的笨蛋什么也不懂,请各位多多包涵啦。”
喝得醉醺醺的不良们迅速放下了警惕,把小刀收回口袋里,高个子也松开了伊藤开司的衣领。开司靠着墙站稳,狼狈地大口呼吸着,攥紧拳头然后在意识到刺痛之后又松开。他恐怕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佐原这种对着任何人都能毫不虚伪地用敬语的能力。
“开司站在那里干吗呢?来帮忙装东西啊。”佐原没穿工作装,但显然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拿着条码扫描器招呼他。伊藤开司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准备把一个塑料袋扯开,却隐约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西尾还没来?想到什么一般,他用力地挥动塑料袋使其完全打开,半透明的塑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都不准动!把武器收起来!”背后传来一声暴喝,随即是一阵脚步声。伊藤开司松了口气,识相地快走几步来到墙边。
原来如此。伊藤开司想。联系好西尾让她打电话给巡警才进来的吗?伊藤开司望着与警察们交涉的佐原,看着小混混们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被带走。
虽然最后也没有闹得太大,但也有几个客人见势不妙,没结账就乘乱拎着购物袋走了,小混混们被强行带走的时候剧烈的反抗也撞翻了几个货架。出门喝茶的店长赶到的时候便利店里一片狼藉,气得店长哆哆嗦嗦地指着伊藤开司,想骂他几句又说不出话。几个人好一顿忙活,总算是把店里重新整理得像个样子。
“还带了刀的话,估计是少不了好一顿管教了。开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吧?”佐原凑过来跟他搭话。“啊,已经快7点了啊……我说,要不要去喝冰啤酒?我请客喔。”
开司没有拒绝。
——
佐原笑嘻嘻地攀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的时候,开司才想起来问他问题:“你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过来了。”
“啊,你说这个。”佐原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顺路过来等开司你下班啊,今天真的是很想喝冰啤酒吃烤肉呢。再说如果我不过来开司要怎么办啊?坚持不卖给未成年烟酒吗?伤到自己可不好喔?”他眯起眼吃吃地笑起来。
开司莫名脸热。他别扭地别过头去,抱住仍然隐隐作痛的肩膀,不想承认佐原说得是对的。
和他无法理解佐原的处事方式一样,伊藤开司不理解这个同事表现出来的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浓厚兴趣。不过今天还是算了,经历了下午的种种麻烦,他已经没精力再思考任何事。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人会拒绝免费的冰啤酒。
“呼啊——”伊藤开司仰头灌下又一杯酒精饮料,抹抹嘴大笑起来。他半闭着眼趴在居酒屋边缘粗糙木桌上,左手虚握着还挂着水珠的玻璃杯。“嗯……果然这种天气就该喝冰啤酒吃烤肉啊!”绿夹克青年满足地叹气。佐原正慢条斯理地往烤肉上撒孜然,闻此言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轻轻笑起来。
喝酒是什么感觉?如果你问伊藤开司,他会兴奋地对你描述豪饮的爽快。冰冰凉凉的啤酒大口大口地灌下去,配上烤出油的廉价肉串,那一瞬间灭顶的幸福感差不多能比拟小赌几把次次都赢了钱。
酒啊,酒是个好东西。伊藤开司趴在桌上混混沌沌地想。解渴,沁人心脾,给人一种生活十分美好的麻痹感觉。他现在身上没那么痛了。
佐原见他好久没动,稍稍倾过身,往开司的方向凑过去。“……开司先生?”他悄声说,手伸过去探对方的肩膀。“……你睡着了吗?这是喝了多少……真是的,享乐也要有个度啊。”
开司慢慢把自己支起来,肩膀向后靠而挨上佐原温热的手掌。“说什么呢。”他含糊不清地咕哝,“我还能喝……冰啤酒……再来!……”
佐原慢慢扬起嘴角。
“你喝醉啦,开司。”
佐原凑近伊藤开司的脖颈,靠在他耳边悄声说话。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挚友在亲密交谈一般。
“真没办法啊,今天就先跟我回家吧?”
——
伊藤开司是被热醒的。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一下子坐起来,茫然地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眼前那张已经习以为常的狐狸脸。
“啊,开司你醒了。你可是喝了不少呢,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佐原坐在椅子上支着手撑着下巴,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碗。“不过,啤酒也能喝醉,开司先生酒量还真是差啊,也不能把你就扔在那里不管,毕竟我们是好同事嘛。所以就委屈你和我住一晚吧?明天我们都是夜班所以可以睡懒觉哦,开司是怎么想的呢?”
伊藤开司发现佐原诚每次提问从没给人回答的机会。他皱着眉头用力甩了甩头,摄入酒精过量带来的头痛现在微小但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现在他的脑子像是被会标上“密恐慎入”的视频中出现的东西围攻了一样。他的肩膀和背上被撞到的地方又开始痛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伊藤开司头痛地想。能喝到不省人事被带到陌生的地方的自己真是个傻瓜。
伊藤开司费劲地站起身来。“……那种事就不必了,让我自己回去……嘶!”
他走得歪歪扭扭踉踉跄跄,一不留神踢倒了那碗醒酒汤,脚被瓷碗缺了口的边缘狠狠划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大脑延迟了一会才接收到痛感,伊藤开司吃痛身体狠狠偏了一下,佐原及时地扶住他。
“哎呀哎呀……开司先生这个样子又能走到哪里去呢?现在已经很晚了,放你出去太危险了啊。 ”
伊藤开司脱力地倒在金发青年的怀里,用力眨眨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窝流下。
佐原诚专注地看着他好像对一切都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伸出舌头,舔掉了那滴眼泪。(你又哭了?开司。)他的舌面很粗糙,刮得伊藤开司有点痛。伊藤开司浑身炸起鸡皮疙瘩,总算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一点概念。“佐原……你……你要干什么?”
“啊。”佐原诚收回舌尖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我想和开司先生……(他比了个手势)这样呢,想了很久了。”
伊藤开司酒醒了。
被按倒在垫子上时伊藤开司还是不明白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佐原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浑身软绵绵的毫无气力),考虑了反抗可能造成的后果,伊藤开司决定放弃抵抗。他呆呆地躺着,断断续续地流眼泪,看着佐原在他面前脱掉衣服。
他注意到佐原身上有很多伤。
大片大片的淤青,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尖锐物品划过造成的伤痕,大腿上已经结痂了的大片划痕……手臂上和脖子上贴了胶布,为什么自己没有早注意到?那些圆形的小疤是烟头烫的吗?密密麻麻聚在一块,在佐原偏白的肤色上展出着,像一种诡异的后现代主义艺术。伊藤开司不错地盯着眼前那具躯体,瞳孔微缩。他想开口问佐原这都是哪来的伤,想到过会儿自己即将面临的后穴失贞又闭上了嘴。
“……不痛吗?”开司忍不住问,后知后觉还是说出了口,又咬紧牙关在心里大骂自己没用。
“……啊啊,你说这个。”佐原正在脱T恤,露出瘦削的肩膀和根根分明的肋骨,闻言朝自己身上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开司好像看到他面具碎掉露出原本的表情的样子,神情淡漠,没有在笑,视线落在虚空。“工作性质特殊,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这个,开司是不是更应该关心自己多一点?我喝了酒可是会很粗鲁的。”他居然还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伊藤开司急起来。“那个……鞭痕,是新的吧?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发炎……” 话说到这份上了,“性质特殊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渐渐褪去,他的肩膀又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该死。该死……好痛!
佐原不动了,保持着盯着他看的姿势,只不过眼睛慢慢笑得眯起来。
“佐原,你别笑了。”伊藤开司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哽咽了一下,眼睛还是瞪着对方。他突然很想放声大哭。绝望感像走过贫民窟狭窄肮脏的过道时随时可能被迎头泼下的脏水一样降下来。多可悲的两个人。酒精能带来什么?暂时的钝感?他现在发觉自己在生活的酒精里沉沉浮浮,扒不住光溜溜的玻璃杯壁,跳不出浮在顶上厚厚一层的泡沫,每一天都在为自我寻找钝感。痛苦也能麻痹人吗?那佐原还会痛吗?
佐原慢慢收敛了笑容,恢复成那个开司见到了一秒钟的、淡漠的表情。他神情复杂地看着伊藤开司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放下脱到一半的T恤。
佐原突然别过头去。
“败给你了,混蛋。”
开司听见他声音颤抖地说。
于是开司抱住了他。
